第2章 这一世,得活出个人样
回家的路没多远,赵虎却走得两眼发黑。
这具身体太虚了,长期被劣质烧刀子掏空了底子,再加上刚才那一板砖一巴掌耗光了精气神,现在冷风一吹,他觉着自己跟个纸糊的灯笼似的,随时能散架。
路上碰到两个揣着手看热闹回来的村民,一看见赵虎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吓得跟见了鬼似的,低着脑袋贴着墙根溜了。
这就是原身在黑水屯的“威名”,不是敬重,是怕,是恶心。
原身这人性子阴毒,谁要是瞪他一眼,他不动手,半夜去刨人家菜窖,或者往人家井里扔死耗子。
这种癞皮狗,村里人是打不得骂不得,只能躲着。
赵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挺好,恶名也是名,起码省得这帮碎嘴子上来烦他。
推开自家那扇快要掉下来的破木门,“吱嘎”一声酸响,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满是枯草,也没人打理,三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在风雪里,房顶的茅草稀得能数清根数,看着都替它愁得慌。
进屋,一股子霉味夹杂着灰土味扑面而来。
赵虎四下扫了一圈,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家徒四壁这四个字,都算是抬举这个窝。
一口缺了大碴子的水缸,缸底结着厚厚的冰,一铺冰凉甚至有点返潮的土坯炕,炕席破了好几个大洞。
最要命的是米缸。
赵虎走过去掀开盖子,把手伸进去掏了掏。 比他的脸都干净,连颗老鼠屎都没有。
“咕噜——” 肚子很应景地发出了一串雷鸣般的抗议,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使劲抓挠,火烧火燎的疼。
赵虎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摸出一根刚才在路上从旧衣服兜里翻出来的半截烟卷,也不嫌埋汰,叼在嘴里,却摸遍全身也没找到火柴。
“操。” 他低骂了一声,把烟卷夹在耳朵上。
上辈子身家百亿,出入都是米其林三星,这辈子开局先饿肚子。
要想在这个年代翻身,第一件事不是做买卖,是先别饿死。
正琢磨着去哪弄口吃的,隔壁院子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咣当!” 像是斧头砍在冻木头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惊呼和低低的啜泣。
赵虎耳朵动了动,起身走到窗前,顺着窗户纸上的破洞往外瞅。
隔壁是张楠家。
院子里,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棉袄的女人,正费力地抡着一把大斧头劈柴,那是张楠。
她头发有些乱,因为用力,那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
这女人命苦,男人死了三年,公婆也走了,就剩下她带着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姑子过日子。
二十七八岁,正是女人最有味道的年纪,哪怕穿着臃肿的破棉袄,也能看出那腰身的纤细和胸前的饱满。
此刻,她似乎是劈柴没踩稳,脚下一滑,斧头偏了,差点砍到自己的脚背,吓得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眼圈瞬间就红了。
“嫂子……你没事吧?” 屋里跑出来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是她小姑子谢小桃,冻得小脸发紫,急得直掉眼泪。
“没事,嫂子没事。” 张楠咬着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声音里带着颤音,“小桃你进屋,外头冷,嫂子把这点柴火劈完咱们就烧炕。”
“嫂子……咱家没米了。”谢小桃带着哭腔,“明天我想带个大饼子去学校都没有……”
张楠握着斧头的手僵住了,她背对着小姑子,肩膀微微耸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没事,嫂子一会儿去借点,实在不行,把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
“那是留着换盐的……”
听着这对姑嫂的对话,赵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原身那个混蛋,以前没少趴墙头骚扰张楠。
喝点猫尿就往人家院子里扔石头,唱酸曲儿,吓得这孤儿寡母天一黑就锁门,连灯都不敢点。
村里人本来就对寡妇有偏见,再加上赵虎这么一闹腾,谁还敢帮张楠?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以说,张楠现在的困境,跟原身这个村霸脱不了干系。
赵虎叹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吱嘎——” 破门声在安静的傍晚格外刺耳。
隔壁院里的张楠像是只受惊的小鹿,猛地转身,手里的斧头死死攥紧,横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盯着赵虎。
谢小桃更是吓得“妈呀”一声,躲到了张楠身后,小脸煞白,抖得像筛糠。
“赵……赵虎,你想干啥?” 张楠声音都在发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刚听说这活阎王在村西头打了吴老二,现在又一脸阴沉地出来,这是要拿她们撒气?
赵虎站在两家那道低矮的土墙边,双手插在袖筒里,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吹流氓哨,也没有拿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乱瞟。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楠。
目光扫过她那因为干活而有些凌乱的发丝,还有那双冻得通红、满是裂口的手。
这一眼,赤裸裸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张楠被他看得浑身发烫,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退后一步,声音尖利起来:“你别乱来!我会喊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