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暖意

王卫东返回空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思绪。

一个礼拜，一千多块。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在黑市看到的那些高价货——梅花表、小黄鱼——对他而言仍是遥不可及的领域。他唯一确定的“货源”，只有那个2025年世界的废弃角落。

他需要找到新的突破口。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他再次踏入了那扇泛着黄光的门。

2025年上海的早晨，大约七八点钟的光景。他依旧出现在那个熟悉的街角广告牌后。城市已经苏醒，车流开始汇聚，穿着各异的人们步履匆匆。王卫东深吸一口气，朝着农贸市场的方向走去。

他找到了上次那位老板，询问是否还需要人手。老板从账本上抬起头，认出是他，摇了摇头：“不用啦，人够了。你这身板……干这个还是吃力。” 看到王卫东眼中的急切，老板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现实，“不是钱的问题，小伙子。我这儿讲效率，你搬一趟，别人能搬两趟，这耽误的是我的生意。你去别处看看吧。”

王卫东默默点头离开。他又问了几家，结果大同小异。在这个讲求效率和速度的未来世界，他这身来自1960年的单薄体格和并不娴熟的技巧，似乎真的没有竞争力。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回到市场的“捡拾”模式，将一些尚可食用的果蔬送回空间。完成这些，他决定到更远的地方碰碰运气，看看这个庞大而陌生的都市，能否给他别的启示。

走在街头，晨光下的城市细节更加清晰，也更具冲击力。他经过之前那个公园，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草坪、步道和晨练的人群。忽然，他脚步一顿——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老人倒在地上，尝试了几次都没能自己爬起来。

几乎是没有思考，王卫东本能地快步冲了过去。

“大爷！您没事吧？” 他小心地扶住老人的胳膊和肩膀，用了些力气，才帮着颤巍巍的老人重新站稳。老人似乎摔得有些发懵，眼神涣散，呼吸急促。王卫东搀着他，慢慢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用手掌轻轻拍着老人微驼的背，就像小时候妹妹不舒服时母亲做的那样。

过了好一阵，老人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清明。“哎……老了，不中用了。出来遛个弯，腿一软就……” 老人自嘲地摇摇头，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颤动。

“您家住哪儿？我送您回去。” 王卫东说。

老人住在附近一个看起来颇为整洁的小区一楼，门前还有个不大的院子。王卫东搀着老人慢慢走回去。

开门后，屋内的景象让王卫东再次感到目眩。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墙壁雪白，家具样式简洁而陌生。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墙壁上那个巨大的、薄如书本的相框——正是他在商场橱窗见过的、能放出绚烂画面的“发光相框”，此刻它暗着，但黑色的镜面依然反射着屋内的光影。

王卫东将老人扶到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好，便准备告辞。

“小伙子，等等。” 老人的声音叫住了他。老人的目光落在王卫东身上——那身补丁叠补丁、布料粗糙、明显短了一截的灰布衣裤，以及他瘦削脸庞上掩不住的营养不良的痕迹。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一种深切的怜悯。“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啊？”

王卫东心里一紧。说实话？从1960年来？那恐怕会被当成疯子。他垂下眼，低声道：“我叫王卫东。其他的……记不太清了。” 他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老人果然误会了，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大概是把他当成了遭遇变故、记忆受损的可怜人。老人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慢慢走到卧室，打开衣柜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一双半新的运动鞋。

“小王啊，来，试试这个。” 老人将衣物递过来，“都是我儿子以前的，他出国了，衣服都留在这儿，没怎么穿过。你别嫌弃，换上吧，你这身……该换换了。”

那是一套深蓝色的棉质运动服和一件灰色的夹克，还有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材质柔软，款式简单。王卫东接过，指尖传来的触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细腻与柔软，不知道是什么面料，没有补丁，没有毛边，颜色也均匀鲜亮。一股陌生的暖流涌过心头，这是来到这个冰冷未来世界后，第一次感受到不带任何审视与嫌弃的纯粹善意。王卫东轻手轻脚地换上老爷子给拿来的衣服和鞋子。并把换下来的旧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门口的地上。

“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要不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那了。老人感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皮夹，抽出好几张崭新的红色百元钞票，“这个你拿着，买点吃的，或者……”

“不不不！大爷，这我不能要！” 王卫东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摆手后退，头摇得像拨浪鼓。来自1960年的那种淳朴与自尊，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酬谢。帮助别人是应该的，怎么能要钱？两人来回推让几次，老人见他那窘迫又坚决的模样，只得暂时把钱放在茶几上，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