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突击
王卫东返回1960年,没有丝毫耽搁,再次直奔虹口区虬江路黑市。
已是深夜,凉气更重。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上次那个隐蔽墙角,从空间中取出装着三十斤红糖的布袋,又用旧布将口鼻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深吸一口冰冷而混浊的空气,他再次汇入黑市那影影绰绰、充满紧张气息的人流中。
经过几次黑市穿梭,王卫东渐渐摸索出一点自己的门道。他没有像最初那样四处张望、急于寻找买家,而是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靠着冰冷的砖墙,将红糖袋子放在脚边,只微微掀开一角。醇厚暗红的糖色在昏黄的马灯光晕下,泛着诱人的微光,那股特有的甜香似有若无地飘散开。
他知道,在这个糖比油还金贵的年月,只要东西是真的,就不愁没人要。需要的只是耐心和一点运气,等一个出价合适又爽快的买家。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黑影便陆续围拢过来。有穿着工装、手指粗糙的汉子,有围着厚头巾、眼神精明的妇人。他们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红糖,在指尖揉搓,又凑到鼻尖闻,低声品评着成色。
“兄弟,这糖纯,没掺东西。十块一斤,我都要了。”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开口。
“十块五,匀我五斤就行,家里坐月子的……”一个妇人小声商量。
王卫东不急着答应,也不还价,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他知道,第一个出价的往往不是最高的。果然,一个一直没说话、穿着藏蓝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仔细查看了半晌后,直接开口:“十二块一斤,我包圆。现钱。”
这个价格达到了王卫东的心理预期,甚至略高。他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交易在袖筒里快速完成。厚厚一叠钞票——主要是十元面额的“大黑十”,夹杂着几张五元和一元——被卷成紧实的一卷,塞进王卫东手心。他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清点:三百六十元整。
钱一到手,安全感立刻被危机感取代。如此大额现金在黑市是极大的风险。他不敢耽搁,迅速离开那个角落,同时集中意念,将其中三百元整转移进了绝对安全的空间,只在身上留下了六十元零钱,以备不时之需,也作为接下来“采购”的资本。
目标明确:银元。
他开始在黑市的人流中仔细搜寻。很快,他注意到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便服,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正挨个跟摊主模样的人低声交谈,又总是摇头离开,显然交易不顺。
王卫东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那年轻人再次被一个摊主拒绝,正烦躁地转身,王卫东适时低声问道:“大哥,手里有东西出?”
年轻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紧了紧手。王卫东目光扫过他攥拳的指缝,隐约看到一点银光。“是‘袁大头’?我看看成色?”
或许是王卫东看起来年轻且不像那些油滑的贩子,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摊开了手掌。三块银圆静静躺在他手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老旧的光泽,边缘的齿纹还算清晰,正面袁世凯的侧像浮雕可见。
“家里等米下锅……想换点粮票或者现钱。”年轻人声音干涩。
王卫东拿起一块,学着别人样子吹了口气,放到耳边——其实他不懂听响,只是做个样子。他更在意的是价格。“怎么换?”
一番低声而快速的交涉。年轻人急需用钱,开价十五一块,王卫东压到十块。最终以每块十一元的价格成交,三块共计三十三元。王卫东点出钱递给对方,年轻人迅速将银元塞给他,转身就消失在人群里。
手指摩挲着那三枚冰凉、带有历史厚重感的银元,王卫东心头一阵激荡。成本三十三元,按那个未来世界摊主的说法,转手就是近两千元的收益!近百倍的利润!这巨大的差价让他血液都有些发热。
他立刻将银元和身上剩下的二十几元零钱全部送入空间,只觉一块大石落地,正准备找个地方仔细盘算下一步。
就在此时——
一声尖锐而刻意拉长的呼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然划破了黑市压抑的嗡嗡声:
“下雨喽——!!收摊喽——!!!”
这并非真的天气预警,而是黑市里代代相传、约定俗成的危险暗号,意味着执法检查人员突然到来!
刹那之间,刚才还维持着某种隐秘秩序的市场,像被投入巨石的蚁穴,轰然炸开!
“快跑!”
“妈的,今天怎么来了?!”
“东西扔了!快!”
惊呼声、咒骂声、碰撞声响成一片。人群瞬间失去了方向,像没头苍蝇般朝着各个巷口蜂拥冲去。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拾,更多的人则直接将来不及带走的货物——布袋、篮子、甚至用衣服包着的东西——胡乱扔在地上、墙角,只求轻装快跑。粮食洒了出来,蔬菜被踩踏,鸡鸭扑腾惊叫,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王卫东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心脏猛地缩紧,冷汗“唰”一下就出来了。他听人说过黑市被抓的后果:货物全部没收还是轻的,高额罚款、单位通报、街道批评、甚至戴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被送去劳教……那足以毁掉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