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报到

他又指指车旁一个绿漆斑驳的铁皮工具箱：“这是你的工具箱，里面家伙什都有数。少一件，就得你自己掏钱补上，明白吗？”

“明白，师傅。”王卫东赶紧应道。

接着，杨师傅带他在车场里转了一圈，简单指了指组里其他几位司机、学徒和修理工。工友们大都只是抬头看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师傅，笑着给杨师傅递烟，杨师傅摆摆手，没接。

回到7号车旁，杨师傅开始立规矩，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钉入耳：

“第一，没我点头，你的手不许碰两样东西：方向盘，摇车柄。”

“第二，早上七点前必须到车库。第一件事，擦车、检查车辆。我不在，也得按规矩做。”

“第三，跟车出去，只听、只看、只跑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运输队里的事，出了这个门，跟谁也甭提。”

“第四，我让你干嘛就干嘛，没我允许，不准擅自离岗。少说话，多做事。”

说完这几条，杨师傅停顿了一下，看着王卫东紧张而认真的脸，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严肃：“小子，从农村出来，农转非，不容易。在运输队站稳脚跟，靠的是实打实的技术和本分。把本事练扎实了，比什么都强。”

王卫东重重点头：“师傅，我懂。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人。”

规矩立完，张干事又过来，带他去保卫股，在一个钉在墙上的铁皮盒子里，把考勤卡插进去，“咔哒”一声，打上了他人生的第一个正式工作考勤戳。

“今天手续就算全办完了。”张干事说，“你可以回宿舍收拾一下，或者去附近转转，熟悉环境。明天早上七点，穿好工服，戴好工牌，直接到车库7号车这儿找杨师傅报到上岗，不用再来人事科了。”

杨师傅最后补充了一句：“明天先学点基础的，准备工具，熟悉车况。工具箱不用带，单位有备用的。记住，七点，7号车旁，别迟到。”

“是，师傅！”

一切忙完，日头已经偏西。王卫东抱着领到的工服和零碎物品，默默回到了那间八人宿舍。他爬到自己那个靠窗的上铺，把簇新的工服仔细叠好，放在枕头边。然后铺开单薄的被褥，坐下来。

窗外，是运输队大院的景象，下班的人们推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地离开，车库方向传来隐约的检修敲打声。喧嚣渐渐平息。

王卫东靠着冰凉的墙壁，环顾这间虽然简陋却属于“单位”的宿舍，摸了摸枕边硬挺的工服布料，又掏出那枚黄铜色的工作证，在渐渐暗淡的光线里仔细看着。

心里那股悬了太久、绷得太紧的气，终于缓缓地、实实在在地落回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