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路途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王卫东在运输队已经干了一个多月。

日子有了规律，也渐渐有了滋味。他每天早早到车库，擦车、检查工具、给师傅打热水，这些活计已经做得熟练。出车时，他眼睛更亮，耳朵更灵，师傅偶尔指点一句，他能琢磨半天。卸货装货时，他也开始学着看单子、点数，跟仓库的人打交道也慢慢有了章法。

更重要的是，他和杨师傅之间，那种最初的紧绷和陌生感，正在一点点消融。虽然杨师傅话还是不多，脸上也难得见到笑模样，但王卫东能感觉到细微的变化——有时他活干得利索，师傅会几不可察地点点头；吃饭时，会把菜里仅有的几片肉往他这边拨一拨；收车检查，也会偶尔让他递个扳手，顺口解释两句这个地方为什么要看。

当然，方向盘和档杆，师傅依旧严禁他触碰。那是红线，王卫东懂。

这天，是发薪的日子。王卫东领到了他人生第一份正式的工资和粮票。钱不多，学徒的津贴，但那一小叠钞票和花花绿绿的票证拿在手里，却重似千斤。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本属于自己的、盖着鲜红印章的工资手册。

他没有在宿舍多停留，揣好钱和粮票，跟师傅告了假，便匆匆往家赶。

一个多月没回去，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熟悉的、略显清贫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让他眼眶发热。母亲正在灶台边忙活，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弟弟妹妹在屋里玩着简陋的游戏。

“爸！妈！我回来了！”

一家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呼声。弟弟妹妹像小雀儿一样扑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母亲在围裙上使劲擦着手，眼睛已经红了。父亲放下烟杆，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王卫东拉着父母坐下，郑重地将工资和大部分粮票交到母亲手里。“妈，这是这个月的。您收好。”

母亲的手颤抖着，接过那还带着儿子体温的钞票和票证，翻来覆去地看，眼泪终于扑簌簌掉下来。“好……好……我儿出息了……真有工作了……” 父亲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睛，再转回来时，脸上是掩不住的、混合着骄傲与心酸的笑意。

晚饭难得地丰盛了些，母亲用王卫东带回来的一点细粮和油，做了顿像样的饭菜。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围坐，弟妹们吃得香甜，父母脸上是久违的轻松。王卫东看着这一切，心里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劲儿，变得更坚实、更温暖。

这就是他拼尽全力的意义。

安顿好家里，王卫东在返回运输队的路上，思绪却飘得更远。

按队里的规矩，跟车学徒要满三年，并通过严格考核，才能转为正式司机，独立顶岗。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按部就班地熬。放在从前，他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路，甚至是一种福气——能有条路让你熬，就不错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实物，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个连接两个世界的奇妙空间。一个大胆的、在过去绝不敢想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膨胀。

既然能在两个时代穿梭，为什么还要死守着这边慢吞吞的节奏？那个未来世界，汽车遍地跑，人人会开车，甚至还有专门教人开车的“驾校”（他听陈老爷子提过）。那里的技术，比这个时代的“老解放”先进不知多少年。

如果……如果能去那个世界，想办法学会开车，甚至学点更先进的修车技术呢？那回到这里，他就不再是一个只能干瞪眼、等三年的学徒。他的眼光、他的见识、他可能掌握的技术，将会把他推到完全不同的位置上。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混合着冒险的刺激和对未知的渴望。他知道这很冒险，但空间的便利和之前几次成功的穿梭，给了他尝试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