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事态紧急
王卫东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昏黄车灯勉强劈开的黑暗。引擎单调的轰鸣声和车厢后部化工原料桶随着颠簸发出的细微碰撞声,是这死寂夜幕里唯一的响动。副驾驶座上,杨师傅已经因为失血和疼痛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脸色惨白如纸,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那根临时捆扎的麻绳虽减缓了血流,但裤腿上的暗红色湿痕仍在缓慢扩大。
时间每过去一秒,王卫东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师傅需要医生!物资必须送到!
就在这焦灼万分的时刻,前方道路右侧,忽然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亮光。那不是什么村落灯火,而是几扇方方正正、透出稳定白炽灯光的窗户。车子再近一些,王卫东看清了——灰白的院墙,敞开的大铁门,门口挂着的一块白底黑字的长牌子:xx县xx镇派出所。
派出所!
王卫东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方向打过,老解放喘着粗气,笨重但迅速地拐进了派出所的院子,“嘎吱”一声刹停在一排平房前。
车还没停稳,王卫东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因为太急,脚下还打了个趔趄。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向最近那扇亮着灯、敞着门的屋子。
屋里,一个穿着白色公安制服、约莫四十出头、面容严肃的民警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被王卫东这慌慌张张闯进来的动静惊动,他立刻抬起头,眉头拧起:“同志,什么事?慢慢说!”
王卫东胸口剧烈起伏,一路的惊恐、担忧、加上刚才的狂奔,让他气喘得话都说不连贯:“公……公安同志!报……报案!我们是……上海市汽车运输公司的!”
他用力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但语速依然快得像倒豆子:“我们今天下午接到市里紧急任务,运送一批……一批重要的化工原料,去江苏常州!是那边工厂急等着救生产用的!”
民警一听“紧急任务”、“重要化工原料”,神情立刻凝重起来,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王卫东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就在大概一个小时前,离这儿可能……可能十几公里的地方,一个转弯的野地里,我们……我们遇到袭击了!有人朝我们开枪!”
“开枪?!”民警的声调陡然拔高,猛地站了起来,“说清楚!几个人?什么武器?看清人没有?你们有没有受伤?”
“天黑,没看清人,躲在路边的林子里。”王卫东努力回忆着那惊魂一刻的每一个细节,“枪响了好几声!听声音……不止一个人!子弹打在车上了,玻璃也碎了!”他指着门外,“我师傅……杨师傅,他腿上中了一枪!流了好多血!现在人在车上,快不行了!”
民警脸色大变,立刻朝门外喊道:“老赵!小陈!有情况!准备出现场!”随即又快速追问王卫东:“袭击地点具体在什么位置?路上有什么标记?”
王卫东凭着记忆,尽量描述那段路的特征——急弯、旁边的树林、堆石头的具体样子。正说着,他猛地想起杨师傅在车上意识尚存时,咬着牙跟他说过的那句话。当时师傅的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小王……听那枪声……不对劲……不像土铳……脆生,像……像是‘三八大盖’之类的玩意儿……”
王卫东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忙问:“师傅,啥意思?”
杨师傅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怕不是普通的劫道的……弄不好……是敌特……”
此刻,王卫东毫不犹豫,将师傅的推测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眼前的公安:“公安同志!我师傅说……听那枪声,不像土枪,像……像是以前鬼子用的‘三八大盖’!师傅怀疑……怀疑是敌特分子搞破坏!”
“敌特分子?!”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小小的派出所里爆开。刚闻声赶过来的另外两名年轻民警也顿时僵在原地,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中年民警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严肃。在当时的年代,“敌特破坏”是极其严重的事件,直接关系到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
“同志!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非常重要!”中年民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你们运送的是重要生产物资,又在途中遭遇有组织的武装袭击,持疑似制式武器,目标明确……这很可能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我立即向上级和武装部门汇报!老赵,你马上带两个人,开车去小王同志说的路段附近,先做初步勘查,注意安全,发现有可疑人员立刻控制,但不要贸然深入,等待支援!”
“是!”那位叫老赵的民警应声而去,脚步声急促。
安排完现场调查,民警看向王卫东,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急迫:“小王同志,你师傅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