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路惊魂

这天，王卫东跟着杨师傅跑完了原定的市内线路，把几批零散货物送完，下午两点多就回到了车队。车刚停稳，王卫东正拿着抹布擦车，心里盘算着今天能早点收工，挺好。

可这念头还没捂热乎，车队办公室那边就传来急促的哨声，紧接着队长亲自跑了出来，脸色是少见的严肃。

“老杨！小王！赶紧的！别收拾了！”队长喘着气，语速飞快，“刚接到市里紧急通知，有一批重要物资，必须立刻送往江苏常州！是化工原料，那边厂子等着急用，耽误不得！现在队里其他车都在外面没回来，就你们7号车在！任务交给你们了！”

“现在？”杨师傅看了眼天色。

“对！现在！马上出发！去三号码头仓库装货，那边已经有人在等了！这是调拨单和通行证！”队长把一叠盖着红章的文件塞到杨师傅手里，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老杨，路不近，又是紧急任务，务必小心，安全第一，但也要快！”

军令如山。师徒俩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杨师傅把刚熄火没多久的引擎重新发动，王卫东跳上车，7号车立刻调头，朝着三号码头疾驰而去。

码头仓库果然已经有人在焦急等候。货是装在特制铁桶里的，上面印着醒目的标识和“小心轻放”的字样。装卸工人们动作迅速却格外小心，一桶桶地装上车厢，用绳索和垫木仔细固定好。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和粗重的喘息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装货、签收、核对文件，一气呵成。杨师傅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刚过。他拉开车门：“上车，小王。这一趟，不近。”

这是王卫东当学徒以来，第一次离开上海，跑真正的“小长途”。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通往江苏的公路。路况明显变差，大多是砂石路，偶尔有柏油路段也是坑洼不平。解放车沉重的身躯随着路面颠簸摇晃。

一路上，杨师傅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但语气格外凝重。

“小王，跑长途跟市内送货不一样。路上情况复杂，什么都有可能碰上。”

“看见前面那个弯没？这种地方视野死角多，一定要提前减速、鸣笛。”

“天气要是变，比如起雾、下雨，第一时间靠边停车，开示宽灯，绝对不能再跑。”

“万一……我是说万一，车子在半路上出了故障，或者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记住，第一是保人，第二是保货！情况不对，别硬闯，想办法周旋或者撤回有人的地方。”

王卫东听得心头一阵阵发紧，他知道师傅这不是在闲扯，而是在交代紧要的东西。他一边应着，一边眼睛不住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越来越荒凉的田野。

车子开了四五个钟头，天色完全黑透了。车头那两盏昏黄的大灯，像两只疲倦的眼睛，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的砂石路。两旁是黑黝黝的树林和田地，偶尔经过一两个村庄，也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很快又被抛在身后的黑暗里。他们已经进入了江苏境内，距离目的地常州还有一段路。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突然，杨师傅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紧了紧，车速也慢了下来。

“师傅？”王卫东警觉地坐直身体。

“前面……不对劲。”杨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灯光尽头。只见前方路中央，横七竖八地堆着一堆不大不小的石块，刚好把本就狭窄的路面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来的落石？还堆得这么“正好”？

杨师傅的老司机本能告诉他：有蹊跷。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想倒车或者绕路，可后面是更窄的土路，两边是深沟和田地，这满载的解放车根本没法掉头。任务紧急，物资重要，耽误不起。

“小王，”杨师傅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你下去，动作快点，把石头搬开，清出一条道就行。我在车上看着，一有不对劲，你就马上往回跑，听到没？”

王卫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间冒汗。他看了看外面浓墨般的黑暗，又看了看师傅紧绷的侧脸，知道没有选择。

“哎。”他应了一声，推开车门，小心地跳下车。夜风一吹，浑身发冷。

他猫着腰，眼睛紧张地扫视着黑漆漆的树林和四周，耳朵竖得老高，除了风声和虫鸣，什么也听不见。他蹑手蹑脚地挪到那堆石块旁，开始用力把石头往路边扒拉。石头冰凉粗糙，很沉。他不敢弄出太大声音，闷着头使劲，汗水混着尘土流进眼里，又涩又疼。

费了好大劲，总算清出一条勉强能让车通过的缝隙。王卫东松了口气，准备赶紧撤回车上。

就在他直起身，转身要跑的一刹那——

“砰！！！”

一声清脆又骇人的枪响，猛地从右侧树林深处炸开！几乎同时，他耳边“嗖”地一声尖啸，什么东西擦着他身边的石块飞了过去，溅起几点火星！

王卫东脑子里“嗡”地一声，魂儿差点吓飞了！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爆发出全身力气，拼命朝驾驶室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