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表彰

他把王卫东拉回办公室，关上门，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激动：“小王，刚才公安同志在，有些话我没细说。告诉你，局里（市运输局）对这次的事情高度重视！你想想，敌特破坏运输线，还动了枪，这性质多严重？你们俩不光完成了任务，还间接帮着破了个大案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劳！”

他顿了顿，看着王卫东说：“局里已经决定了，要给你和老杨开表彰大会！这可是全局的大会！到时候领导都要出席！现在老杨在家养伤，行动不便，这表彰大会，很可能就由你代表老杨，也代表你自己，上台发言！”

“发言？我？”王卫东一听，头更大了，比刚才见公安还紧张。

“对！你！”队长肯定地说，“这是政治任务，也是光荣任务！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干，好好准备准备！关键是写个发言稿！把这次事情的经过，你们的思想，受到的领导教育，还有今后的决心，都好好写写！这是好事，露脸的事！但也是个考验，到时候那么多领导看着，可别紧张，别磕巴，更别给咱们运输队丢人！明白吗？”

“明……明白。”王卫东嘴里应着，心里已经开始打鼓。

“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你去局里，先跟相关领导碰个头，也熟悉下环境。”队长最后交代，“今天就一件事：把发言稿弄好！写好了先拿给我看看！”

从办公室出来，王卫东感觉脚步都有点飘。表彰大会？上台发言？还要写发言稿？

心里想到，还好当初听父亲的话，读完了高中。要不这发言稿该咋写呢？

他挠着头，慢慢往宿舍走，脑子飞快地转着。愁归愁，但基本的道理他懂。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这种正式的、带政治色彩的表彰场合，个人绝对不能凌驾于集体之上。风头不能自己出，功劳不能自己揽。

“中心思想不能变，”他默默告诉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所有的功劳，必须都归于集体——归功于组织的培养、领导的教导、师傅的带领、还有车队这个大家庭的支持。我就是一个在集体帮助下，做了点分内事的普通工人。立场一定要站稳，话一定要说得漂亮，既不能显得骄傲，又要体现出工人阶级的觉悟和担当。”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发言稿嘛，没写过，可以琢磨。格式大概就是先感谢领导，再汇报事情经过（突出领导和师傅的作用），然后谈思想认识（如何受到教育），最后表决心（今后继续努力，保卫国家财产）。

他回到宿舍，同屋的工友都出车去了。他找出从工会领的稿纸和一支钢笔，坐在窗边的桌子前，拧开墨水瓶。

笔尖悬在纸上，他深吸一口气。

“尊敬的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我叫王卫东，是市运输公司一队的一名普通学徒工。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十分激动……”

他开始一字一句，认真地写了起来。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格外用力。

他知道，明天要面对的，可能是他有生以来，在1960年这个世界里，最重要的一次“亮相”。他必须把握好分寸，既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又要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在“集体”这面大旗的后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粗糙的稿纸上，也落在这个正在努力适应两个时代规则的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