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表彰大会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和伏案疾书，王卫东总算是把那篇发言稿磕磕绊绊地写完了。纸上涂改了不少地方，有些词句他觉得不够“有劲”，反复琢磨才定下来。天还没大亮，他就爬起来，把稿子又默念了几遍，心里才稍微踏实点。

第二天一早，六点刚过，王卫东就赶到了车队。让他意外的是，队长来得比他还早，正在车棚边上抽烟，烟雾在清冷的晨光里袅袅上升。

“小王，来啦？”队长看见他，把烟头踩灭，“发言稿准备得咋样了？”

“写完了，队长。”王卫东赶紧从怀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

队长接过去，也没细看，大致扫了几眼，点点头：“行，有个样子就成。上车吧，路上我再跟你说说。”

他拉开7号车的车门——今天他亲自开车。王卫东坐进副驾驶，心里还有点不习惯，平时这都是师傅或者他自己的位置。车子发动，驶出运输队大院，朝着市中心方向开去。

路上，队长一边开车，一边给王卫东“打预防针”：“一会儿到了局里，别慌。见着领导，该敬礼敬礼，问什么答什么，态度要端正，但也不用太拘束。你这次是立了功的，腰杆可以挺直点。不过记住啊，功劳是集体的，话要说得圆全，这稿子的方向就对了。”

王卫东连连点头，把队长的话记在心里。

不到八点，车子开进了上海市运输总局的大门。总局的院子可比他们车队气派多了，是一栋灰色的四层苏式大楼，楼前立着旗杆，五星红旗在晨风里舒展开。门口有穿制服的门卫站岗，看到队长的车和通行证，才挥手放行。

今天的表彰大会，在局里的观礼堂举行。队长停好车，带着王卫东先没去礼堂，而是直奔局长办公室。他让王卫东在走廊等着，自己进去通报。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队长探出头来：“小王，进来，局长要见你。”

王卫东整了整身上那套特意熨过的工装，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局长办公室很宽敞，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满满的书柜。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这就是周局长。

“哈哈，这就是我们的小英雄，王卫东同志吧？”周局长声音洪亮，主动伸出手。

王卫东赶紧双手握住，微微躬身：“局长好！我……我不是什么英雄，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诶！谦虚是美德，但功劳也不能抹杀嘛！”周局长用力摇了摇他的手，眼神里满是赞许，“临危不惧，保护国家财产，还协助公安破获了敌特组织！好！很好！给我们上海运输工人争了光！体现了我们工人阶级高度的责任感和革命警惕性！”

“都是局长和各级领导教育得好，是我们车队的集体荣誉，还有我师傅杨德海同志判断准确、教导有方。我就是一个普通学徒，在组织的培养下，做了点分内工作。”王卫东按照想好的套路，一口气把功劳全推了出去，态度诚恳，语气谦卑。

周局长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回头对队长和旁边的办公室主任说：“看看，多好的同志！有功不居功！觉悟很高嘛！这就是我们社会主义制度培养出来的好工人！”

又勉励了几句，问了问杨师傅的伤势，周局长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礼堂吧。小王同志，一会儿好好讲，别紧张！”

观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各车队的代表、局机关的干部、还有特意请来的兄弟单位代表，黑压压的一片，怕是有好几百人。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醒目的红色横幅，上面用端庄的仿宋体毛笔字写着：“向英勇保卫国家运输线的王卫东同志学习表彰大会”。舞台两侧，还贴着用红纸写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立足岗位，再立新功！”

会场前方的大喇叭里，正循环播放着激昂的《东方红》：“东方红，太阳升……” 雄浑的旋律回荡在整个礼堂，营造出一种庄严而热烈的气氛。

王卫东被安排坐在队伍最前排，紧挨着队长和一些老模范。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的、敬佩的、审视的……让他后背有点发僵，手心又开始冒汗。

九点整，大会准时开始。主持会议的是局政工股的李股长。他走到台前的话筒后，先带领全场起立，高唱《国歌》。然后简要介绍了王卫东和杨师傅的事迹，话语间充满了褒奖。

接着是最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在《运动员进行曲》的伴奏下，周局长和局工会张主席一起走到台前。李股长高声宣布：“现在，请局党委周书记、工会张主席，为英勇保卫国家财产、协助破获敌特组织的王卫东同志颁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