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表彰大会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王卫东在队长的示意下，起身，小跑着登上主席台。他面向台下，立正站好。

周局长和张主席走到他面前。张主席手里托着一个用红布垫着的托盘。周局长从托盘里先拿起一个雪白的搪瓷茶缸，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大字，下面还有“上海市运输局赠”的小字。他郑重地递给王卫东。

接着，又拿起一支深绿色的钢笔，笔帽上有着“英雄”的商标。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知识和高雅的象征，是极其珍贵的奖品。

最后，周局长双手展开一张大大的奖状，硬质的纸张，四周印着精美的麦穗和齿轮图案，正中央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表彰词，并盖着“上海市运输局”的鲜红大印。奖状在台上展开，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许多人伸长了脖子，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王卫东双手接过这些沉甸甸的奖品，向着局长和主席，也向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颁奖完毕，轮到他发言了。

王卫东走到话筒前，把奖品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双眼睛，心跳得像擂鼓。但他强迫自己镇定，想起背了一夜的稿子。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起初有点发紧，但很快平稳下来：

“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志们：大家好！今天，我站在这里，心情非常激动，也十分不安。激动的是，组织和领导给了我这么高的荣誉；不安的是，我做的还很不够，这份荣誉，更应该属于培养我的组织，属于教育我的领导，属于和我并肩战斗的师傅杨德海同志，属于我们运输队这个光荣的集体！”

他完全脱稿，但说的和稿子几乎一字不差。他详细叙述了事件的经过，但重点始终放在“组织的平时教育”、“队长的反复强调”、“师傅的准确判断”和“车队的支持”上。对于自己的行动，只用“在领导和师傅的鼓舞下，我做了应该做的事情”一句带过。

他谈了自己对这件事的认识：“通过这次事件，我深刻体会到，阶级斗争依然存在，敌人的破坏活动从未停止。我们工人阶级，作为国家的主人，必须时刻提高革命警惕，擦亮眼睛，保卫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成果，保卫我们手中的方向盘！”

最后，他表决心：“荣誉只代表过去。今后，我一定不辜负领导和同志们的期望，把这次表彰作为新的起点，更加努力地学习政治，钻研技术，立足本职岗位，握紧方向盘，安全、及时地完成每一次运输任务，为祖国的建设事业，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他的发言，充满了那个年代特有的政治术语和集体主义精神，但言辞恳切，态度端正，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周局长在台下频频点头，显然非常满意。

发言结束，政工股李股长再次上台，做总结性讲话，并带领全场高呼口号：

“向王卫东同志学习！”

“立足岗位，保卫运输线！”

“提高警惕，打击一切破坏活动！”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气势磅礴，响彻整个礼堂。

大会结束后，王卫东又被政工股的同志留下，安排和局里的各位领导合影留念。周局长、张主席、几位副局长、党委书记……他像个道具一样，被安排在领导们中间，脸上努力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镁光灯一闪一闪，记录下这对他来说如梦似幻的时刻。

毫无疑问，经过这次高规格的表彰大会，王卫东这个名字，和他那“谦逊、勇敢、觉悟高”的形象，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上海市运输局许多领导的脑海里。

从观礼堂走出来，重新站在阳光下，王卫东看着怀里抱着的搪瓷缸、钢笔和卷起来的奖状，感觉还有些恍惚。但心底深处，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那是一种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踏实感，以及一种模糊的、关于未来的、更大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