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红本子

第二天一早，王卫东还在7号车旁边擦着挡风玻璃，就见队长脚步匆匆地穿过车库，径直朝他走来。队长的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喜气。

“小王！来来，先别忙了！”队长走到跟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好事！大好事！”

王卫东放下抹布，有点懵：“队长，啥好事？”

“局里！局里领导开会研究了！”队长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个正干活的工友都看了过来，“领导们一致认为，你这次表现突出！独自完成了重要运输任务，还有重大立功表现，更关键的是，你展现了过硬的驾驶技术！所以啊——”

队长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王卫东的眼睛：“局里决定，给你特殊转正的机会！跳过三年的学徒期，直接转正！而且，马上安排你考取职业驾驶员执照！”

王卫东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几秒才不敢置信地问：“队……队长，您是说……转正？考驾照？我？”

“对！就是你！白纸黑字，局里的决定！”队长看他那傻样，哈哈笑起来，“怎么？高兴傻了？赶紧的，收拾收拾，今天就开始跑手续！”

幸福来得太突然，王卫东只觉得脚下有点发飘，心脏砰砰跳得厉害。转正！这意味着他从此就是有正式编制、拿正式工资、享受正式待遇的国家工人了！更别说考驾照，那握在手里的，可是能独立驾驶的资格！

接下来的几天，王卫东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拿着队长给开的介绍信和局里的批复文件，在单位的各个部门之间来回穿梭。

这年头，转正可不是小事，手续一道接着一道。他先到劳资科，交上学徒期的表现记录和这次立功的证明材料。劳资科的老会计戴着老花镜，仔细核对后，拿出一张《学徒工转正审批表》。王卫东小心地填写个人信息，在“申请转正理由”一栏，他工工整整地写上：“在组织的培养和师傅的教导下，努力提高思想觉悟和业务技能，并在执行紧急运输任务中，为保护国家财产做出应有贡献。”

表格需要层层签字盖章。班组长、车队长、人事干事……最后送到局人事处。因为是“特殊转正”，一路绿灯，但每个环节的负责人都要仔细询问情况，查看文件。王卫东一遍遍复述着经过，态度谦恭，对每一位办事员都客客气气。

最终，在审批表最关键的“考核结论”一栏，人事处的领导用毛笔蘸饱了红墨水，写下了力透纸背的十二个字：“技术精湛，思想进步，功绩显著”。下面，盖上了鲜红的“上海市运输局人事处”大印。

捧着这张决定命运的表格，王卫东的手有点抖。这十二个字，在这个年代，就是对一个青年工人最高的评价和肯定。

转正手续基本落定，紧接着就是考驾照。这也不是简单的活儿。他先拿着单位开的介绍信，跑到市车辆管理所指定的人民医院，做驾驶员专项体检。测视力（那“e”字表他看得清清楚楚）、查色盲、量血压、听心肺……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丝不苟，最后在一张《机动车驾驶人员体检合格证明》上盖了章。

回到单位，他立刻被纳入了内部培训的名单。理论培训就在车队会议室，一位退了休的老安全员给他们讲交通规则、车辆构造、安全常识。王卫东听得格外认真，这些知识有些在未来世界听李强零碎说过，有些则完全新鲜。实际操作培训就在车队的空场上，用那辆最旧的教练车练习倒库、移库、坡道起步。杨师傅虽然腿还没好利索，但也挂着拐杖在旁边盯着，不时吼两嗓子：“离合慢点！方向打早了！”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过得飞快。终于到了车管所统一考试的日子。

笔试在一间大教室里，每人一张桌子，隔得很开。试卷是油印的，带着浓浓的墨味。题目有填空、判断、简答。比如：“通过铁路道口时应___？”“夜间会车应如何使用灯光？”“出车前应对车辆进行哪些检查？”王卫东答得很快，那些安全条例和机械常识早已烂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