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团圆

中秋这天，王卫东特意跟队里请了一天假。他早早起来，把身上那套工装洗得干干净净，对着宿舍里那块模糊的玻璃片仔细梳了头。今天，他要回家。

骑上那辆簇新的凤凰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王卫东踏上了回家的路。车轮碾过郊区逐渐熟悉的土路，他的心绪却比路面还要起伏不平。

这是他发现那个神奇空间后第一次回家过节，也是他真正有能力改变家里现状后第一次回家。记忆里，去年的中秋好像就在昨天——家里勉强凑了几个杂面饼子，挖了一小勺舍不得吃的猪油抹上，就算是过节了。弟弟妹妹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家，爹娘脸上是强打的笑容和藏不住的愁苦。

而现在……王卫东摸了摸车把上沉甸甸的帆布包，又摸了摸内袋里硬实的工资袋，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将熟的气息和隐约的桂花香，他的心情复杂极了，有近乡情怯的忐忑，有扬眉吐气的激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想要把最好的一切都捧给家人的迫切。

有了自行车，速度快多了。平时要么得早早去挤那趟人贴人的郊区公交车，要么就得靠两条腿走上大半天。现在，不到两个小时，熟悉的村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里。

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村口老槐树下，王卫东左右看看没人，利索地停下车。他走到树后，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都是硬货：沉甸甸的两斤红糖，用油纸包得严实；肥白厚实的三斤猪板油；鲜红诱人的五斤五花猪肉，肥瘦相间；还有一副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猪下水，包括肝、肚、肠；一小筐红彤彤的苹果；几把翠绿水灵的小青菜和韭菜。他把这些东西分装好，重新挂上自行车，这才推车向家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那扇熟悉的木板门前，屋里就传来了动静。先是弟弟妹妹叽叽喳喳的声音，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两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大哥！是大哥回来啦！”妹妹眼尖，第一个喊出来。

“大哥！”弟弟也跟着叫，两人像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了王卫东的腿。

“慢点慢点！”王卫东笑着，赶紧支好自行车。

母亲听到动静，也急匆匆地从屋里出来，腰上还系着旧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看到王卫东，还有自行车上、手里提着的那么多东西，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随即眼眶就开始发红：“卫东……回、回来啦？咋又拿这么多东西……”

“妈，过节嘛！”王卫东把东西一样样拿进屋，放在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上，堆得像座小山。然后，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这个月的工资和粮票，郑重地放到母亲手里：“妈，这是这个月的，您收好。”

母亲捏着那叠温热的钱票，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再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穿着体面、精神头十足的儿子，眼泪到底没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她连忙用围裙角去擦，声音哽咽：“好……好……我儿出息了……这半年多，跟做梦似的……”

是啊，这半年多，变化太大了。自从王卫东进了运输队，这个家就像旱地里突然通了水，日子眼见着活泛起来。再也不用为下一顿有没有米下锅而发愁，弟妹们脸上有了红润，爹娘眉间的皱纹也仿佛舒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