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团圆

中午，母亲使出了浑身解数。用那肥嫩的五花肉，切了一大碗厚片，配上酱油和糖，做了红亮诱人的红烧肉；猪肝和青菜炒了一盘，油光闪亮；猪肚配上辣子爆炒，香气扑鼻；猪板油熬出一小罐雪白的油脂，炒青菜时舀上一勺，碧绿的菜叶上立刻裹上一层诱人的油光。甚至，母亲还咬牙舀出了小半碗珍贵的白米，混着糙米，蒸了满满一锅二米饭！这在平时，是过年都未必能吃上的。苹果洗好了摆在桌上，红艳艳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饭菜上桌时，弟弟妹妹的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儿地咽口水。父亲也被这阵仗惊到了，拿着筷子，一时不知该先夹哪一样。

“吃！都吃！今天过节，管够！”王卫东给弟妹一人夹了一大块颤巍巍、油汪汪的红烧肉。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筷子起落，欢声笑语。红烧肉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微甜，油脂的丰腴感是久违的满足；猪肝嫩滑，猪肚脆韧，每一口都是扎实的荤腥；油润的青菜就着香甜的二米饭，能吃出幸福的滋味。弟弟妹妹吃得满嘴油光，小脸上是纯粹的快乐。父亲话不多，但扒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偶尔抬头看王卫东一眼，眼神里是无声的赞许和欣慰。母亲自己没怎么吃，光顾着给孩子们夹菜，看着一家人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王卫东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流涌动，鼻子有点发酸。这才是过节该有的样子，这才是家人该有的笑脸。 他暗暗发誓，以后每一个节日，每一天，都要尽自己所能，让家人过上这样的日子，再也不要回到从前那种清苦和惶然里。

饭桌上气氛正酣，今年刚满十七岁的大妹，忽然放下筷子，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王卫东，带着点期待和怯意，小声说：“哥……我也想去城里上班，像你一样，当工人。”

王卫东一愣，看向大妹。妹妹长大了，个子蹿高了不少，虽然还有些瘦，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大姑娘的模样。在这个年代，农村女孩能进城当工人，是极好的出路，意味着户口可能农转非，能拿工资，将来也能在城里找对象，彻底改变命运。他之前光顾着改善家里吃喝，还没仔细想过弟弟妹妹们的前程。

他想了想，认真地对大妹说：“你想上班，是好事。不过城里工作也不是说有就有，得有机会，也得符合条件。你先别急，哥帮你留心着。有机会，肯定想着你。” 他琢磨着，回头可以去队里或者局里打听打听，有没有适合女工的岗位，比如后勤、保育员之类的，或者看看能不能走走关系，先弄个临时工干着。

大妹听哥哥答应了，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嗯！我等着，哥！”

晚上，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个银盘似的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满了农家小院。一家人把小板凳搬到院子里，围坐在一起。母亲端出了托人从供销社买的几个月饼，虽然是最普通的五仁馅，硬邦邦的，但每人分得一小角，就着月光，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甜在嘴里，更甜在心里。

大家喝着粗茶，吃着月饼，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着。父亲难得地说了几句地里的收成，母亲念叨着村里的新鲜事，弟弟妹妹嬉笑着打闹。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小院里，笼罩着这一家子。

王卫东坐在中间，看着父母脸上满足的皱纹，听着弟妹无忧无虑的笑声，感受着这平淡却无比珍贵的团圆时光。心里头那股热乎乎、沉甸甸的暖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东西。穿越两个世界的惊险与操劳，人情世故的周旋与算计，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值得。

他抬头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未来的路还长，但他知道，自己会为了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一直走下去，走得更好，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