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抛锚

车队排成一字长龙，轰隆隆地驶过江苏平坦的原野，一路向北。随着地势渐渐变化，空气也愈发干冷刺骨。进入山东境内后，道路变得崎岖不少，砂石路面上满是大小坑洼，沉重的卡车颠簸得厉害，车厢里那些封得严严实实的货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就在这单调而紧张的行进中，突发状况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排在车队中段的4号解放车，先是引擎发出一阵异常尖锐的“嘎啦嘎啦”异响，像是有铁片在里面互相刮擦，紧接着整个车头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抖动，驾驶室也跟着摇晃。开车的老师傅脸色一变，赶紧踩离合、摘挡，试图稳住车子，但抖动越来越厉害，几秒钟后，随着一声类似叹息的闷响，引擎彻底熄火，瘫在了路中间。

“吱嘎——”

“吱嘎——”

后面跟着的车连忙急刹，刺耳的刹车声接二连三响起。长长的车队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硬生生停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道上。

“怎么回事？！”副队长从指挥车上跳下来，脸绷得像块铁板，大步朝4号车跑去。时间紧迫，任何耽搁都是要命的。

随队的技术保障组人员立刻提着工具箱围了上去。打开发动机盖，一股热浪和焦糊味混合着机油味扑面而来。老师傅们经验丰富，听声、看烟、摸温度，初步判断可能是油路问题，或者是某个缸不工作了。

他们先检查了化油器、油泵，又拆了火花塞看点火情况，甚至把分电器也打开清理了一番。但装回去后，试着摇车启动，引擎只是“吭哧”几声，冒出几股黑烟，又没了动静。反复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几个老师傅脸上都见了汗，眉头拧成了疙瘩，互相低声讨论着，却始终找不到症结所在。这老解放ca10结构不算复杂，但有时候偏偏就是这种“邪乎”毛病最难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副队长看着西斜的日头，又看看望不到头的土路，脸色越来越沉。每耽误一分钟，到达时限的压力就重一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迟疑，但很清晰：

“队长……要不，让我试试看？”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7号车的司机王卫东。他才转正没多久，在大家眼里还是个“新兵蛋子”。几个老维修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明显写着“你能有啥办法”。

副队长也有些意外，他看着王卫东：“小王？你懂修车？”

王卫东走上前，语气还算镇定：“在队里跟师傅学过点皮毛，自己也爱瞎琢磨。这毛病……我感觉可能不是大家想的那几处。”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没否认老师傅们的努力，又给自己留了余地。副队长看着他那张还带着些青年稚气却异常认真的脸，又看看依旧趴窝的4号车，死马当活马医地挥了挥手：“行，你去看看！注意安全，别瞎拆！”

王卫东点点头，没多话，走到4号车头前。他没有像刚才那些老师傅一样，立刻埋头去拆那些常见的部件。而是先静静地站在那儿，仔细听——尽管引擎现在已经不响了。然后，他俯下身，鼻子凑近发动机舱，仔细嗅了嗅那股残留的焦糊味。

接着，他打开随车工具箱，拿出一把手电筒和一把长柄螺丝刀。他用手电照着，目光像扫描仪一样，缓缓扫过布满油泥的发动机体、错综复杂的管线、还有那些老旧的卡箍和接头。他的观察方式很特别，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而是从头到尾，系统性地看。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蹲下身，对旁边一个维修工说：“师傅，麻烦您上去，试着再摇一下车，轻轻带一下就行。”

老师傅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摇车柄转动，引擎发出“咔咔”的沉闷声响。就在这一瞬间，王卫东猛地将耳朵贴近发动机下方的某个位置，同时，他手里的长柄螺丝刀，轻轻地、极其小心地抵在了一根从油底壳附近引出的、不太起眼的细金属管上。

螺丝刀传来的震动感非常细微，但他捕捉到了。

“停！”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