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北上

眼瞅着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的光景，运输队大院里的气氛却突然紧张起来。腊月里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但比寒风更刺人的，是队部办公室里连夜亮起的灯光和领导们凝重的脸色。

这天一早，全队紧急集合的哨声尖厉地划破了晨雾。所有没出车的司机、学徒、修理工都被叫到了车库前的空地上。副队长站在一个破轮胎上，手里拿着一张盖满红章的文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同志们！静一静！”副队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带着紧绷，“刚接到上级的紧急命令！有一批极其重要的物资和设备，必须立刻从上海启运，目的地——吉林长春！”

底下的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长春？那得有多远？小两千公里地！这大冬天的往关外跑？

副队长用力挥了挥手，压下议论：“任务特殊，时间紧迫！上级要求，十五天之内，必须安全送达！所以，这次不走铁路，全由我们汽车运输！”

王卫东站在人群里，心里也是一惊。这么远、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走更稳妥的火车？他趁着副队长停顿的间隙，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副队长，往常这种大件长途，不都是铁老大的活儿吗？这回怎么……”

副队长闻声转过头，看了王卫东一眼，眼神复杂，压低了嗓门快速说道：“小王，不该问的别问！命令就是命令，咱们只管执行，把东西平平安安送到地方，就是头功！记住，多看，少说，多做事！” 这话里的分量，王卫东立刻听懂了。

副队长继续宣布：“这次任务，由我亲自带队，担任车队指挥。咱们队出十二辆车，全部用最好的‘解放’和‘吉尔’！每车配两名司机，轮班开，人歇车不歇！另外，抽调技术骨干组成技术保障组，带上常用配件和修理工；装卸组负责沿途必要的装卸；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名单很快念了出来。王卫东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车号——还是他的7号车，搭档是一位姓赵的老司机，跑过几次短途跨省，经验比他丰富。入选的司机们个个神情肃穆，既感到责任重大，也有一丝能执行这种“大任务”的隐隐兴奋。

上午十一点，十二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和几辆稍大的苏联吉尔，已经整齐地列队在车队大院。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喷出股股白烟。司机们最后一次检查车辆，捆扎随车行李和干粮。

随后，车队浩浩荡荡开往市郊一个戒备森严的仓库区。门口有持枪的民兵站岗，核对每一辆车的车牌和司机证件。进入仓库区，王卫东看到空场上已经堆放着一批用厚重军用帆布遮盖、形状不一的货物，旁边还有一些钉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箱子上除了编号，没有任何标识。

装货过程由一批穿着统一蓝色工装、表情刻板的人完成。他们动作熟练而沉默，用吊车和拖板将那些木箱和帆布包稳稳地装入每辆卡车的车厢。王卫东注意到，那些木箱异常沉重，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声。装完后，这些人又拿出专用的封条和火漆，在每辆车的车厢挡板锁扣处仔细贴上，盖上模糊的印记。整个过程，除了必要的指令，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