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时间的价码

王卫东点点头，背起包，转身离开摊位。

他没在市场里多停留，径直往外走。脚步稳，表情平静，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八万。

就这么两张皱巴巴的纸，换了八万。

走出市场，热浪再次袭来。他沿着街道走了几百米，拐进一条小胡同。胡同里堆着几个垃圾桶，苍蝇嗡嗡地飞，没什么人。

他靠墙站定，深吸一口气。

手伸进帆布包，意念微动——八沓现金瞬间消失，进了灰白空间。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真正松了口气。背靠着墙，感觉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撞出胸口。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全是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太不真实了。

他来之前，想着的是把银元、金簪子卖了换钱。那些是“老物件”，值钱他能理解。可这两张大黑十……这是他天天用的钱啊！在1960年，用它买米买面，买布买油，找零时被人揉成团塞过来。没人会小心翼翼对待它，它就是张纸，是换东西的凭证。

可在这里，它成了宝贝。一张四万，两张八万。

王卫东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虹口黑市上，他用从2025年捡来的烂菜叶子换棒子面；运输队车库里，他用2025年学的修车技术让老师傅刮目相看；长春雪地里，他用2025年带来的红糖帮车队度过难关……

还有刚才，他用1960年的两张纸币，换了2025年的八万块钱。

一条路，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1960年有很多东西，在这个2025年的世界，价值在成倍、成百倍、甚至成千倍地增长。那些在他们那儿普普通通的，甚至被淘汰的，在这里都成了稀罕物。

而他能来回穿梭。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热，比八月的太阳还烫。

王卫东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背好帆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没离开市场，反而转身又走了回去。

这次他走得更慢，看得更仔细。

路过一个卖老物件的摊位时，他停下了。柜台里摆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和上海弄堂里王婶家那台一模一样，机头黑亮，踏板上的漆都磨掉了。下面标价：3800元。

再往前走，另一个柜台里放着台电视机。小小的屏幕，木壳的外框，天线拉得老长——这不就是他们文化宫活动室那台吗？巴掌大的屏幕，一群人围着看《铁道卫士》。标价：12000元。

王卫东一件件看过去。搪瓷脸盆、铝饭盒、军用水壶、红宝书……全是他们那儿正在用的东西，在这里都锁在玻璃柜里，下面贴着价签。

他想起第一次来到2025年的那个夜晚。

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看着高楼大厦，看着车水马龙，他只有害怕、不安、紧张、无助。这个世界太陌生，太庞大，他像只误入巨人国的蚂蚁，随时可能被碾碎。

可现在……

现在他看到的，是满地的金子。

是从1960年带来的，能在这个世界翻几百倍、几千倍变现的金子。

王卫东站在市场中央，周围是安静的柜台，是打着射灯的藏品，是盘着核桃、喝着茶的摊主。阳光从高高的玻璃顶棚洒下来，在他脚下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帆布包是空的，可他知道，空间里那八万现金，还有那些没出手的银元、铜钱、金簪子，都在那里。

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头，眼神扫过整个市场，然后转身，朝入口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

背影在市场长廊的光影里，渐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