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宿舍夜话
回到汽修店时,太阳已经西斜了,但天还亮着。修理厂里那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橡胶的味道扑面而来,王卫东深吸了一口——这味道居然让他觉得有点亲切。
李强正趴在车底下捣鼓什么,就露两条腿在外面。听见脚步声,他在底下喊:“东子?回来了?”
“哎,强哥。”王卫东应了一声,把帆布包往墙角一扔,挽起袖子就过去了。
“帮我把那个13号的扳手递过来,”李强的声音闷闷的,“还有那个套筒,就那边工具箱里。”
王卫东麻利地找到工具,蹲下身递进去。车底下传来“咔哒咔哒”的拧螺丝声,夹杂着李强偶尔的咒骂:“这破车……螺丝都锈死了……”
就这样忙活起来。递工具,搬轮胎,清理地上的油污,收拾散乱的零件。王卫东手脚勤快,话不多,让干啥就干啥。一个多月下来,这些活他已经干得很顺手了。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天彻底黑了。厂里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飘着细小的灰尘。
老周从办公室出来,拎着个塑料袋,里头是几个盒饭。“吃饭了,”他招呼一声,把塑料袋放在工作台上,“今天有红烧肉。”
王卫东洗了手,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份。米饭上盖着红烧肉、青菜和半个卤蛋。肉炖得软烂,肥瘦相间,油汪汪的。他扒了一大口饭,就着肉,吃得很快。
在1960年,这样的盒饭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在运输队食堂,最好的菜也就是炒白菜里见几片肥肉。而在这里,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工作餐。
吃完饭,其他几个学徒收拾收拾准备走了。王卫东却拿起扫帚,把厂里里外外又扫了一遍,工具归位,地面擦干净。老周看在眼里,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赞许的意思。
等彻底收拾完,已经八点多了。王卫东这才背上那个空荡荡的帆布包,慢慢往宿舍走。
宿舍在修理厂后面那条巷子里,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二楼。楼道里灯坏了,黑漆漆的,他摸着扶手上楼。
推开门,李强半靠在床上,正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上啊!妈的这队友……操!”
另外两张床空着——那两个学徒应该是又去网吧了。
王卫东轻轻关上门,把包放在自己床底下。
李强这才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今天去古玩市场淘着啥好东西没?”
王卫东正脱鞋,闻言顿了顿,随即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啥也没淘着,就瞎逛了逛。那地方东西贵得吓人,咱可买不起。”
他说得自然,脸上表情也到位——那种年轻人看到好东西但囊中羞涩的讪笑。心里却想着那五十五万现金,现在正安安稳稳躺在灰白空间里。
“也是,”李强把手机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那地方都是坑老头钱的。你说你年纪轻轻,逛那儿干啥?”
王卫东没接这话茬。他走到自己床边,蹲下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条早就准备好的利群香烟。
烟是在附近小超市买的,花了一百多——他特意观察过,李强平时抽的就是这个牌子。
拿着烟,他走到李强床边。
李强正重新拿起手机,余光瞥见他过来,又抬起眼:“咋了?”
“强哥,”王卫东把烟递过去,“这个……给你。”
李强愣住了。他看看那条烟,又看看王卫东,表情有点懵:“东子,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王卫东说得诚恳,“就是一点心意。我这一个多月,多亏你关照。我初来乍到的,对这边啥也不懂,平时就你带我最多——教我开车,教我修车,还带我出去玩儿。”
他把烟往李强手里塞了塞:“看你平时爱抽这个牌子的,就给你买了一条。别嫌弃。”
李强接过烟,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算太白的牙:“行啊东子,挺上道啊!”
他拆开包装,抽出一包,撕开,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又弹出一根递给王卫东。王卫东摆摆手:“强哥,我不会。”
“学呗!”李强已经把烟点上了,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男人嘛,哪能不会抽烟。”
话虽这么说,他也没勉强,自己美美地抽了一口,这才接着说:“东子,你有这心,哥记着了。以后有啥事,就跟哥说,别客气。在这地界儿,哥虽然混得不咋地,但多少能帮上点忙。”
王卫东顺势在对面那张空床的床沿坐下:“强哥,你还别说,我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说!”李强很痛快。
“我想……买个手机。”王卫东说,“但我不会挑,也不知道该买啥样子的。你明天有空的话,能跟我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