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现金的重量

“王先生，那咱们签个合同。”周老板说着，朝旁边那个姑娘点点头，“小刘，把买卖合同拿来。再问一下王先生的银行卡号，签完合同咱们好打款。”

小刘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台后面取东西。

王卫东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嗡嗡地回响着“六十万”这三个字。听到“银行卡号”时，他像是被人从梦里猛地拽醒，心里“咯噔”一下。

银行卡？

他哪有那东西。

在这个2025年的世界，他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号，更没有银行卡——上次李强带他去办电话卡的时候试过，营业厅的人一开口就要身份证，他扭头就走了。

“周老板，”王卫东喉咙有点发干，清了清嗓子，“我……不要打卡。我要现金。”

这话一说出来，周老板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顿了顿。

他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睛透过镜片看着王卫东，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带着掂量和审视的目光。

“现金啊……”周老板把茶杯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王先生，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现金交易，有现金交易的麻烦。”

王卫东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您也知道，现在这行当，规矩多。”周老板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这么大额的交易，要是走银行，有流水记录，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关部门来问这东西的出处，咱们好歹有个凭证，能说清楚是正规买卖。”

他顿了顿，看着王卫东：“可要是现金交易，没记录，没凭证。东西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哪天被问起来，说不清啊。”

王卫东听明白了。这是怕东西来路不正，现金交易没痕迹，以后出事说不清。

“东西没问题。”他只能说这么一句，但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周老板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微妙：“王先生别误会，我不是说您的东西有问题。只是这行有这行的规矩——现金交易，风险大，所以价格上……就得再谈谈。”

王卫东心里一沉。

果然，周老板重新拿起那五枚八年袁大头，又看了看那支金簪子，沉吟着说：“刚才的价，是按正规交易走的。要是现金的话……那这批银元的话，就不能按刚才的价格定了。

“金簪子嘛……”周老板摩挲着锦盒的盖子，“现金交易，我这边担着风险。这样吧，金簪子和这些银圆，打包价。五十五万。”

比刚才的六十二万多少了七万多。

但他没犹豫。

别说五十五万，就是五十万、四十五万，他也会答应。这笔钱对他来说，不是多几万少几万的问题——是从无到有的问题。在1960年，他全身上下所有的钱加起来，连这笔钱的零头都没有。

“行。”王卫东点头，“就现金。”

周老板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更真诚了些：“王先生爽快。小刘，准备现金。”

小刘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了。她转身进了里间，过了几分钟，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出来。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

当着王卫东的面，小刘打开箱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的红色钞票，全是百元大钞，银行的封条都还在。她开始数钱，动作熟练，一沓一万，数出五十五沓。

王卫东看着那些钱被一沓沓摆在茶几上。五十五沓，堆起来像座小山，红彤彤的一片，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油墨的光泽。

他喉咙发干，手心开始冒汗。

在1960年，他见过最多的现金就是买工作那一千多块——全是十块、五块的零票，用报纸包着，厚厚一大包。可眼前这些，全是百元钞，五十五万，反而体积没那么夸张。可他知道，这每一沓，都是一万。

小刘数完钱，周老板递过来一份合同：“王先生看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咱们钱货两清。”

王卫东接过合同。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他快速扫了一眼——大意就是自愿交易，东西没问题，以后两不相干。他拿起笔，签下“王卫东”三个字。字写得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