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户口

打从有了手机，王卫东就像变了个人。白天在汽修店干活还好，一到休息时候，他就摸出那个发光的板子，手指在上面划拉，嘴里还念念有词。李强有回凑过去看，发现他在跟那个叫“豆包”的ai聊天——问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豆包，现在人结婚都要啥手续？”

“豆包，买个车得多少钱？最便宜的那种。”

“豆包，你们说的‘互联网’到底是个啥东西？”

有时候问得太偏，豆包答不上来，王卫东就皱着眉琢磨，像跟人较劲似的。李强看得好笑：“东子，你跟个机器人较什么真儿？”

王卫东也不解释，嘿嘿一笑，继续问他的。

但慢慢地，李强发现王卫东问的问题越来越“正经”了。他开始问一些关于社会规则、法律法规的事儿，问得还挺细。有次李强听见他在问“没有身份证和户口的人怎么在这里办理”，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是真想在这儿扎根啊。

其实这段时间处下来，李强是真把王卫东当弟弟看了。这小伙子虽然来历不明，话也不多，但做事踏实，手脚勤快，最重要的是懂事儿——不是那种嘴上抹油的懂事儿，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

比如每天早上，王卫东总是第一个到店里，把卫生打扫得干干净净。李强爱睡懒觉，经常来不及吃早饭，王卫东就多买两个包子，默默放他工作台上。李强抽烟，王卫东隔三差五就买包烟塞给他，也不多话，就说“强哥抽这个”。

有回店里来了个难缠的客户，嫌修车费贵，指着李强的鼻子骂。王卫东本来在一边干活，突然放下工具走过来，也不吵也不闹，就是站在李强旁边，盯着那人看。他个子高，虽然瘦，但眼神沉沉的，那人骂着骂着声音就小了，最后嘟囔着付了钱。

这些小事，李强都记在心里。所以在王卫东跟他说想办身份证的时候，李强一拍胸脯：“东子，这事儿哥帮你！有啥需要哥的，尽管开口。找不见地方，哥带你去。你这是大事，哥在这待的时间长，路熟。”

王卫东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谢谢强哥。”

当天下午，王卫东去找老周请假。

周老板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账本，见王卫东进来，抬眼：“有事？”

“周叔，我想请半天假。”王卫东说，“想去办一下……身份手续。”

老周把眼镜摘下来，打量他。这个年轻人来店里快两个月了，话不多，但干活从没偷过懒。脏活累活抢着干，技术学得也快，有回一辆车疑难故障，李强都挠头，这小子在边上看了半天，小声说了个思路，还真修好了。

“身份手续？”老周问，“你有眉目了？”

“嗯，去救助站登记一下。”王卫东说，“想让强哥带我去，我对这儿不熟。”

老周沉吟片刻，点点头：“去吧。早点办下来也好，没身份证干啥都不方便。”

“谢谢周叔。”

走出办公室，李强已经等在门口了，嘴里叼着烟：“老周同意了？”

“嗯。”

“那走！”李强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哥带你去。”

两人坐上公交车。李强熟门熟路地指着窗外：“得坐七站，在人民路下。那地方我以前路过，是个小白楼，不太起眼。”

车上人不多，王卫东靠窗坐着，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商场，车流……这一切他已经渐渐熟悉，但每次看，心里还是会有种不真实感。

“东子，”李强凑过来，压低声音，“等会儿到了那儿，你怎么说？就说自己失忆了？”

“嗯。”王卫东点头，“就说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身上啥也没有。”实话实说。

“他们有可能会问挺多的，”李强提醒，“你得想好了再说，别前后矛盾。”

王卫东“嗯”了一声。他其实早就想好了说辞——在拥有手机后的这几个夜里。他对着手机上的豆包，一遍遍模拟可能被问到的问题，一遍遍完善自己的“故事”。

人民路到了。下车，走了一段，果然看见一栋四层小白楼，门口挂着牌子：义乌市救助管理站。

楼不算新，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院子里停着几辆车，有辆还是警车。门口有个保安亭，里头坐着个大爷，正看手机。

“就这儿。”李强说。

两人走进去。一楼大厅光线不太好，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流程图，红底白字，密密麻麻。靠墙摆着几排塑料椅子，坐着几个人，有的低着头，有的在发呆，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服务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正在电脑上打字。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你好，办什么事？”

王卫东走上前：“你好，我想……登记一下身份。”

女人打量了他一下，又看看后面的李强：“什么情况？慢慢说。”

王卫东深吸一口气，开始说那个已经在他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故事。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叫王卫东，两个月前，我在城西那边醒来，身上什么都没有，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说得很慢，语气里带着适当的迷茫和不安，“在市场里打了一段时间零工，后来在汽修店找了份工作，暂时住下了。但没身份证，什么都干不了……”

女人听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表格界面：“姓名？”

“王卫东。”

“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