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户口

“二十……二十吧，我也不太确定。”

“户籍地？”

“不记得了。”

“家里人？父母？兄弟姐妹？”

“都不记得了。”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她继续问：“现在住哪儿？工作单位？”

“住汽修店宿舍，在伟宏汽修店工作。”王卫东说完，补充了一句，“老板人很好，同意我暂时住那儿。”

女人把这些都录进去，在“情况说明”一栏打了几个字：自称失忆，无法说明户籍地及过往经历。

“你这种情况，得先登记，然后我们会启动查找程序。”女人解释说，“采集dna入库，跟全国走失人口数据库比对。如果有匹配的，会联系你家人。如果一段时间后还是没有结果，可以申请办理新户口。”

王卫东点点头。

“接下来要采集血样、指纹、照片，”女人站起身，“跟我来吧。”

她领着两人往里走，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个小房间。房间很干净，有张检查床，旁边摆着各种仪器。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他让王卫东坐在椅子上，先拍照——正面，侧面。闪光灯亮起的瞬间，王卫东下意识眯了下眼。

“看镜头，别动。”工作人员说。

拍完照，是指纹采集。王卫东把手放在一个发光的平板上，按照指示，一个一个手指按下去。平板发出轻微的“嘀”声，屏幕上显示出清晰的指纹图像。

“你们现在都用这个了？”李强在旁边好奇地问。

“早就用了，”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全国联网的。”

最后是采血。工作人员取出采血针和一个小管子，在王卫东指尖扎了一下，挤出几滴血，滴进管子里。血在透明管壁里缓缓下沉。

“dna样本，”工作人员边操作边说，“会送到实验室分析，然后录入系统。如果有匹配的，会通知你。”

王卫东看着那管血。在1960年，查身份靠的是介绍信、户口本、单位证明。而在这里，靠的是血液里的密码，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数据”。

全部流程走完，已经快五点了。女工作人员把一叠材料整理好，又交代了一些事。

“这是你的受理回执，收好。接下来就是等待。查找程序一般需要三到六个月，如果没有结果，你可以凭这个回执申请办理新户口。期间如果有什么变化——比如搬地方、换工作，要及时来更新信息。”

她把一张纸递给王卫东，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基本信息，还有一个长长的编号。

“这是我的电话，”她又写了个号码，“有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咨询。但别催，流程就是这样的，急也没用。”

王卫东接过回执，很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谢谢您。”他说。

走出救助站，外头的阳光还有点刺眼。李强伸了个懒腰：“总算办完了！走，哥请你吃碗面，庆祝庆祝！”

两人在路边找了家小面馆。李强要了碗牛肉面，王卫东要了碗素面。

等面的时候，李强点了根烟，看着王卫东：“东子，这下心里踏实了吧？”

王卫东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回执，点点头：“踏实多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才只是开始。三到六个月，在2025年不算长，但在1960年，那是半年。这半年里，他得在两个世界之间继续穿梭，继续他的“套利”，继续积累资本。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合法的、在这个世界存在的凭证。虽然现在还只是一张纸，但总有一天，它会变成一张真正的身份证。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王卫东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李强一边吃一边絮叨：“等身份证办下来，哥带你去办银行卡，再去运营商那儿办张正式的卡。到时候你就有自己的号码了，不用老用我的副卡……”

王卫东听着，不时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给街道镀上一层金色。行人匆匆，车来车往，城市的脉搏在跳动。

王卫东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摸了摸口袋里的回执。

等待。

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他第一次需要真正地、耐心地等待。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在两个世界之间，他最不缺的，或许就是时间。

他望向窗外，眼神平静而坚定。

路还长，但方向，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