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蜀香川锅

中午吃过午饭，店里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就上来了。

大家嘴上不说，眼睛却时不时往吧台那边瞟——周老板正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个账本，手里拿着计算器按得噼啪响。这架势，谁都知道要干啥。

果然，过了一会儿，周老板抬起头，清了清嗓子：“那个……发工资了。一个个来。”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小张。他屁颠屁颠跑过去，周老板翻着考勤表：“你这个月迟到两次，一次扣二十。请过一天病假……嗯，这是你的。”

小张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咧嘴笑了：“谢谢周叔！”

第二个是小王。然后是李强。轮到王卫东的时候，周老板多看了他两眼。

“卫东啊，”“你来这两个月，表现不错。勤快，肯学，眼里有活儿。”

王卫东站在那儿，有点局促地搓着手：“应该的，周叔。”

“所以这个月给你涨了点，”周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个稍厚些的信封，“两千。好好干。”

两千！

王卫东心里一跳。在1960年，他在运输队转正后一个月才四十出头；在这里，两个月就挣了两千。虽然跟那五十五万没法比，但这是正儿八经靠自己劳动挣的。

“谢谢周叔！”他接过信封，攥得紧紧的。

发了工资，店里那股心照不宣的躁动就更明显了。干活的手脚明显慢了，眼神飘了，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都在盘算晚上去哪儿嗨。

时间磨磨蹭蹭到了六点半。天还没黑透，夕阳的余晖从卷帘门缝里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周老板从办公室出来，看着这几个坐立不安的年轻人，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看你们那猴急样儿。今天早点下班吧，该玩玩去。”

“周叔万岁！”小张第一个跳起来。

“谢谢老板！”小王紧随其后。

几个人像脱缰的野马，蹭蹭蹭往外冲。李强跑到门口，回头看见王卫东还拿着扫帚在扫地，喊道：“东子！走啊！”

王卫东犹豫了一下：“我把地扫完……”

“扫什么扫！”周老板摆摆手，“明天再说。你们年轻人出去乐呵乐呵，别玩太晚就行。”

王卫东心头一喜，放下扫帚：“哎！谢谢周叔！”

他追着李强跑出去，外头的晚风一吹，整个人都轻快了。

回到宿舍，四个人开始捯饬。李强换了件新t恤——上次约会穿的那件已经洗了。小张对着镜子抓头发，抓了放放了抓，小王在纠结穿哪双鞋。

王卫东就简单多了，换了件干净的工装裤和t恤。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有点恍惚——在1960年，他出门前也会整理一下衣领，但那是为了显得体面；在这里，好像更多是为了……好玩？

“走不走啊？”李强催道。

“走走走！”

四人冲下楼，在公交站台等车。周末傍晚，车上人不少，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李强护着王卫东：“东子，跟紧点，别坐过站了。”

坐了七站，到了市中心。一下车，喧嚣扑面而来。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招牌一个比一个晃眼，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

“吃啥？”小张问。

“火锅！”李强一锤定音，“天热怎么了？天热才要吃火锅，以毒攻毒！”

找了一圈，最后定在一家叫“蜀香川锅”的店门口。招牌红彤彤的，玻璃窗上贴着“自助火锅，98元/位，酒水畅饮”的大字。

“就这家了！”李强手一挥，“自助，随便造！”

王卫东抬头看着那招牌。自助？什么意思？

进到店里，他明白了。

大厅宽敞明亮，摆了三四十张桌子，几乎坐满了。正中央是个巨大的环形取餐区，分成好几排：蔬菜区、菌菇区、丸子区、海鲜区、肉类区……各种食材整整齐齐码在冰柜里，旁边还有饮料机、冰淇淋机、小吃台。

人声鼎沸。服务员推着加菜车穿梭，顾客端着盘子来回走动，锅里热气腾腾，空气里全是麻辣鲜香的味道。

王卫东站在门口，有点看呆了。

这……这不就是他们60年代大锅饭的升级版吗？但食材丰富得吓人——肥牛卷、羊肉卷、毛肚、黄喉、虾滑、鱼片……好多他叫不上名字。饮料更是五花八门，可乐雪碧果汁啤酒，随便接。

“东子，愣着干啥？”李强捅捅他，“找座儿！”

四人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服务员过来问锅底，李强大手一挥：“鸳鸯锅！清汤麻辣各一半！”

点好锅底，小张和小王就窜出去了：“我们去拿菜！”

李强带着王卫东去饮料区：“东子，这是自助，懂不？一人98块钱，交了钱，这里面所有东西随便吃，随便喝。你就放开了造，能吃多少吃多少，得吃回本！”

王卫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拿了个杯子，接了点可乐尝了尝——甜甜的，带气，冰凉爽口。又接了杯橙汁，酸酸甜甜的。

回到座位，小张和小王已经端着两大盘肉回来了。红白相间的肥牛卷堆成小山，旁边还有毛肚、鸭肠、百叶……

“开整开整！”李强把肉一股脑倒进辣锅那边，红油立刻沸腾起来。

王卫东学着他们的样子，用筷子夹起一片肥牛，在锅里涮了七八下，肉变色了，捞出来，蘸了点蒜泥香油碟。

送进嘴里。

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肉质嫩滑，带着牛油的香气，辣味后劲十足，但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