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集装箱小屋

第二天早上，闹钟像催命似的响起来。王卫东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眼屏幕——七点十五。他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浑身酸痛

昨天晚上在夜店蹦了半宿，现在这身子骨，哪哪儿都疼。

隔壁床李强哼唧了一声，翻个身，把被子蒙头上，试图抵抗闹钟的召唤。对面小张更惨，闹钟响了快一分钟了，他愣是没睁眼，胳膊伸出来在枕头边乱摸，摸了半天没摸到，嘴里嘟囔着：“关……关一下……”

“你倒是睁眼啊！”小王一脚踹他床沿。

闹钟总算被摁灭了。屋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李强从被窝里钻出个脑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眯着眼扫了一圈：“几点了？”

“七点二十。”王卫东说。

“卧槽，要迟到！”

这一嗓子，全屋都炸了。四个人连滚带爬从床上起来，抢厕所、抢牙刷、抢洗脸池，鸡飞狗跳。

小张对着镜子一边梳头一边哀嚎：“我头好晕，昨晚喝了多少来着？”

“你喝了七瓶啤的，半杯洋的。”小王叼着牙刷，含糊不清。

“我说呢……”小张揉太阳穴，“现在脑子里还有音乐在响。”

“那是耳鸣。”李强套着t恤，头都找不着领口，“蹦太狠了，该。”

王卫东没吭声，默默洗漱。他其实也晕，但比他们好点——昨晚他就喝了那两杯饮料，和一杯洋酒。但身上是真酸，尤其大腿，昨晚那个“抽搐式”跳舞的后遗症。

四个人有气无力地出了门，互相扶着走，像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

“东子，”李强瞥他一眼，“你腿咋了？”

“没事，”王卫东揉了揉大腿，“昨天练拳，池教练让做深蹲……”

“那你昨晚还蹦那么欢？”

王卫东想了想，老实承认：“当时没感觉。”

小张“噗”地笑出声：“酒劲盖住了呗。今早全还回来了！”

四个人你损我一句，我怼你一下，晃晃悠悠往修理厂走。又是一天的牛马生活。

———

几天后，王卫东手机响了。

他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掏出手机一看是上周在星宏改装的那个销售打来的。

“喂，您好，是王卫东先生吗？”对面是个男声，“您在我们这定制的集装箱改装已经完工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验收？”

“今天下午就行，”王卫东压着心里的激动，“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去找老周请假。老周正趴在一辆帕萨特发动机舱里，头都没抬：“去吧，早点回来。”

王卫东应了一声，脱了工装外套，换上自己的衣服，出门打了个车直奔星宏改装。

一路上，他盯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知道改成啥样……

到地方时，上次那个女销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笑着迎上来：“王先生，这边请，您的定制产品已经准备好了。”

王卫东跟着她穿过展厅，走到后院。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个东西——

停住了。

那不像集装箱。

那根本就是一个木屋。

外墙是深棕色的防腐木，一条条整齐铺着，纹理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屋顶做了斜坡，铺着仿古的沥青瓦，边缘还有仿木的檐口。窗户换成了小格的——不是那种明晃晃的大玻璃，而是带着木框的小窗，窗台上甚至摆了两盆假花。

整个造型朴素、低调，扔进深山老林里，跟猎人废弃的木屋没什么两样。

“王先生？”销售轻声唤他。

王卫东回过神，快步走上前。

推开木门——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在浅色木地板上。右手边是厨房区，不锈钢水槽、电磁炉、迷你冰箱，墙上钉着木质搁板，摆着几套餐具。左手边是小小的会客厅，一个双人布艺沙发，一张折叠桌，沙发对面墙上挂着个液晶屏——销售介绍说那是监控显示器，能看到屋子四周的情况。

往里走，是卧室区。一张一米五的床，床垫裹着防尘膜还没拆。床头有阅读灯、充电插座。床底下是储物抽屉，拉开一看，又深又大。

卫生间在最里面。马桶、洗手池、淋浴花洒，热水器上贴着“智能恒温”的标签。销售打开花洒试了试，热水“哗”地冲出来，水汽氤氲。

“采暖用的是柴油暖风机，”销售指着墙角一个白色设备，“零下三十度都没问题，一小时油耗大概0.3升。太阳能板装在外墙侧面，晴天发的电够照明、手机充电和小功率电器使用。”

她一项项演示：怎么启动暖风机，怎么切换电源模式，怎么查看水箱水位，怎么用监控系统。王卫东跟着她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里全是光。

“这个门锁是密码指纹锁，”销售指着门，“您自己设密码就行。另外窗户都装了防盗护栏，从外面看不出来，不影响外观。”

王卫东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木地板，暖灯光，柔软的沙发，整洁的厨房。

这是他自己的房子。

不是1960年弄堂里那个挤着一家五口的棚户，不是运输队宿舍那个睡十几人的大通铺，不是汽修店那个堆满杂物的出租屋。

是真正属于他的、能遮风避雨、能做饭睡觉、能让他在这个世界或者那个世界，有一个可以称作“家”的地方。

“王先生，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销售问。

王卫东摇头：“没有。很好。”

声音有点哑。

他清了清嗓子，掏出准备好的尾款——三沓现金。销售接过去，又拿出验收单让他签字。王卫东握着笔，在签名处用力写下名字。

“集装箱给您送到哪里？”销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