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庆功大会

第二天，王卫东一觉睡到八点多才醒。

睁开眼，屋里光线挺亮，窗外的太阳都老高了。他躺着没动，缓了缓神，才慢慢坐起来。

宿舍里还有两三个人在睡，被子蒙着头，呼噜声此起彼伏。小刘的床空着，不知道啥时候起的。老张侧躺着，嘴巴微张，睡得正香。

王卫东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二十多天了，头一回睡这么踏实。没有车轮声，没有风声，没有野猪的动静，就只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宿。

他站起身，披上棉袄，拿着脸盆出去洗漱。

水房里的水冰凉，泼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他狠狠搓了几把脸，又拿毛巾擦干，整个人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回到宿舍，其他人也陆续起了。穿衣服的，叠被子的，找鞋的，屋里乱成一团。

“快快快，一会儿集合了！”老张催着。

“知道了知道了，催啥催。”

正闹腾着，门外传来队长老陈的声音：“都起来了没？开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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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这次出任务的司机们全站在院子里，围成一圈。

老陈披着那件旧棉袄，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扫了大家一眼。

“都睡好了？”

“睡好了！”七嘴八舌地应着。

老陈点点头：“今天下午一点，准时出发去局里开庆功大会。上午这段时间，谁都不许乱跑。在宿舍待着，把衣服整整，头发梳梳，别到时候邋里邋遢的，丢运输队的人。”

大家嘿嘿笑。

老陈又看了一眼王卫东：“卫东，你过来一下。”

王卫东走过去。老陈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下午庆功会，局里安排了发言。除了我，还有工人代表。你准备准备。”

王卫东一愣：“我？”

“对，你。”老陈拍拍他肩膀，“你在路上救李师傅那事，局里知道了。周局长专门点名，让你上台讲几句。趁着还有时间，心里打个腹稿，知道该说啥不？”

王卫东想了想，点点头：“知道。”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

吃过午饭，宿舍里热闹起来。

大家都开始捯饬自己。小刘把那件压箱底的白衬衫翻出来，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老张拿水把头发抿得光光的，一根根都服服帖帖。连平时最邋遢的老李，都换了件干净的外套，还把鞋擦了擦。

“哎呀，我这衬衫咋皱了？”小刘急得直跺脚。

“拿热水杯熨熨。”有人出主意。

“哪有热水？”

“去水房接点呗。”

一阵忙活。

王卫东也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把头发梳了梳。他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看了看，还行，不算太寒碜。

十二点半，大家在院子里集合。

二十来号人，个个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光溜，站在那儿像等着检阅的兵。

老陈最后一个出来，也换了身干净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他扫了大家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行，像那么回事。”

他简单讲了几句注意事项：到了局里要守纪律，不许乱跑；领导讲话要鼓掌，鼓得热烈点；上台领奖要站直了，别东倒西歪。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上车！”

两辆卡车发动，载着二十来号人，往局里开。

———

局里的大礼堂，王卫东来过一回。

上次是和杨师傅开表彰大会那回。那时候他还是个新来的学徒，站在台上发言的时候，紧张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回不一样了。他是作为工人代表，要上台发言的。

进了礼堂，人已经来了不少。各个部门的、各个工种的，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方挂着大红横幅，白字写着：“市运输队圆满完成一级任务庆功大会”。字是毛笔写的，端正有力。

王卫东他们被安排在中间几排坐下。刚坐稳，就听见后头一阵骚动——领导们入场了。

打头的是周局长，市运输局的一把手。后面跟着几个局领导，还有工会的，再往后……老陈低声说，那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是市里的领导。

全场起立，鼓掌。

王卫东也跟着拍手，眼睛却往台上瞄。周局长他认识，上回表彰大会就是他颁的奖。那市里的领导面生，但气派不一样，往主席台中间一坐，全场都安静了。

大会开始。

主持人宣布全体起立，奏国歌。

那旋律响起来的时候，王卫东站得笔直。他听过很多次了，每次听都觉得心里有股劲儿。这回站在自己单位的庆功会上，那感觉又不一样。

国歌结束，坐下。

第一个上台讲话的是周局长。

他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同志们——”

台下安静了。

“我们这支英雄车队，往返四千多公里，跨江越岭，战胜艰险，圆满完成了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紧急运输任务！”

掌声。

“这是一次对意志的考验，也是一次对能力的检验！我们的同志们，在冰天雪地里，在艰难困苦中，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辆车掉队！”

又一阵掌声，比刚才更响。

周局长讲了大概十几分钟，讲的都是官面上的话，但听得人热血沸腾。最后他说：“下面，请这次任务的总指挥，陈德明同志讲话！”

老陈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