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凯旋

车队又开了三四天。

这回顺当，没再出啥幺蛾子。李师傅缓过来之后，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坐副驾驶的时候还跟王卫东唠了一路。从家里几个孩子，到年轻时跑运输那些年，能唠的都唠了。

进入上海地界那天，天灰蒙蒙的，飘着点小雨。

但没人觉得闷。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那些矮矮的楼房，窄窄的街道，还有路边那些撑着油纸伞的行人。一切都是上海的样子。

“到家了到家了！”小刘在头车里喊，声音从车窗飘出来，让风刮得七零八落。

车队没停，直接往上粮一库开。

———

上粮一库在城西，是个大院子，围墙高得很，门口有站岗的。车队到的时候，大门已经敞开了，两个穿制服的人在门口等着。

队长老陈的车第一个进去，王卫东他们跟着往里开。

院子很大，并排能停十几辆卡车。仓库是一排排高大的平房，灰砖墙，黑瓦顶，窗户开得高高的。

几辆马车已经等在边上，几个工人蹲在墙根抽烟，见车队进来，掐了烟站起来。

老陈跳下车，拿着那沓盖了章的凭证，跟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对接。那人戴着副眼镜，手里也拿着个文件夹，两个人对了半天。

“粮食四百袋，对。”

“大豆二百袋，对。”

“皮毛八十捆，对。”

“药材……”

两个人一项一项核对，工人们就开始卸货。王卫东他们也没闲着，爬上爬下帮着往下搬。粮食袋子沉，俩人抬一袋；皮毛捆子轻些，一个人扛两捆。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货全卸完了。

眼镜男在单子上签了字，又盖了个章，撕下一联递给老陈：“陈队长，辛苦了。账都对得上，回头咱们财务把手续走完。”

老陈接过单子，揣进怀里：“那我们先回了，队里还有事。”

“好，慢走。”

车队重新发动，开出上粮一库。

———

从上粮一库到市运输队，也就二十分钟路。

但车队刚拐上那条熟悉的老街，王卫东就看见不对劲了。

运输队大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堆人。

打头的那个，是大老刘——运输队的大队长，平时很少露面。他旁边站着指导员老周，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看着面生，但气派不一样，估摸着是局里的领导。

“卧槽，”小刘在头车里嘀咕，“这是迎接咱们？”

老陈也看见了，赶紧让司机停车。他自己推开车门，一路小跑着过去。

王卫东从车窗往外看，只见老陈跑到大队长跟前，立正站好，敬了个礼。大队长拍了拍他肩膀，又跟那几个领导介绍。老陈挨个握手，腰弯得低低的，头点得勤勤的，那模样跟平时在队里发号施令的时候判若两人。

“陈队这姿态，够低的。”老张在旁边小声说。

“那可不，”李师傅接话，“大队长和局领导都来了，能不低吗？”

几个人说话的工夫，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驶进大院。所有车停成一排，司机原地待命，不准下车。

大队长带着那几个领导，一辆车一辆车走过来。

走到头车，小刘赶紧把车窗摇下来。大队长探头看了看，笑着对旁边领导说：“这是我们队里最年轻的小伙子，小刘。这次表现不错。”

领导点点头，伸手进去跟小刘握了握：“辛苦啦！”

小刘脸都红了，话都说不利索：“不……不辛苦，应该的！”

第二辆，第三辆，挨个来。

到王卫东这辆，他正襟危坐，手心有点出汗。大队长探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对领导说：“这小伙子叫王卫东，来队里时间不长，但肯学肯干，进步很快。”

领导又伸手进来，王卫东赶紧握住。那手挺软和的，不像干活的人。

“年轻人，好好干！”领导说。

“是，谢谢领导！”

握完手，领导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同志们！这次紧急运输任务，来回五千多公里，历时一个多月，大家克服了重重困难，圆满完成了任务！局里非常满意！为了表彰大家的功劳，明天下午，在局里大礼堂，给你们开庆功大会！”

院子里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领导摆摆手，等掌声停了，接着说：“今天就不多说了，大家一路辛苦，先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不用出工，养足精神，下午准时到局里开会！”

大队长最后嘱咐了一句：“吃完就回宿舍，今天哪也别去啊，都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