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外婆家
离年三十儿没几天了。
大街小巷里,过年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买年货的。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刚买的鞭炮,舍不得放,就捏在手里显摆。家家户户开始扫房子、贴窗花,窗户上那点红纸,在灰扑扑的老街里格外扎眼。
王卫东上午出了一趟车,给城西的供销社送完最后一批货,看了看天色,还早。
他跳上车,发动引擎,往闵行方向开。
外公外婆住在闵行郊区的一个村子里,离市区有三四十里地。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开快了能把人颠起来。但王卫东不着急,慢慢开着,一边开一边想事儿。
快一年没见着外公外婆了。
上次来还是去年春天,那时候他还没进运输队,在家闲着。外婆给他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自己却喝稀粥。走的时候,外婆把他送到村口,拉着他的手说:“东子,好好干,有出息了常来看看外婆。”
后来进了运输队,忙起来,就一直没顾上。
这回过年,得好好看看他们。
他提前从空间里把东西准备好了。
一袋白米,二十斤。
一袋大米,也是二十斤。
一块五花肉,七八斤,肥膘厚厚的,一看就馋人。
红糖一包,白糖一包,都用油纸裹着。
给外公带了两包茶叶——还是上次在2025年买的龙井,还剩不少。还有两条大前门,老头儿辛苦一辈子,该抽点好的。
最金贵的是一瓶酒。
那是从东北带回来的野山参泡的。泡了小一个月,酒液都带上了淡黄色。
这瓶酒,专门给外公带的。老头儿身子骨硬朗,但毕竟岁数大了,冬天喝点参酒,暖身子。
———
车子开了快一个钟头,总算到了村口。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几十户人家,这会儿正是晌午,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空气里有股烧柴火的味道。
王卫东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跳下车,扛起东西往村里走。
刚进村,就碰见个熟人——村里的王婶儿,正端着一盆衣服往河边走。
“哎哟,这不是东子吗?”王婶儿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听说你进运输队了?”
“王婶儿好,”王卫东笑着点头,“是,在运输队开车呢。”
“出息了出息了!”王婶儿看着他肩上扛的大包小包,眼睛直放光,“这大包小包的,都是给外公外婆带的?”
“快过年了,看看他们。”
“好好好,”王婶儿连声说,“快去吧,你外婆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东子咋还不来。”
王卫东心里一热,加快脚步往外公家走。
———
外公家的院子不大,一圈矮土墙,院门是两扇旧木板钉的。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几只鸡在墙根刨食。屋门口,外婆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外婆!”
外婆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几秒,才认出他来。
“东子?!”她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菜都掉地上了,“哎呀我的乖乖,你可算来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王卫东的胳膊,上上下下看。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瘦了没?瘦了没?”她捏捏他的胳膊,“哎哟,这胳膊倒是结实了。在单位累不累?吃得饱不?”
“外婆,我好着呢,”王卫东笑着说,“您别担心。”
屋里,外公听见动静,也拄着拐杖出来了。老头儿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腰板挺得直直的。
“东子来了?”他走到跟前,拍拍王卫东肩膀,“嗯,结实了,像个大人样了。”
王卫东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往屋里搬。
外婆跟在后头,看着那袋白米、那袋大米、那块大肉、那两包糖,嘴都合不拢了。
“这……这都是带回来的?”
“嗯,给您和外公过年吃的。”
外婆摸着那袋白米,又摸摸那块肉,眼眶又红了。
“你这孩子,自己挣点钱不容易,咋买这么多……”
“外婆,”王卫东打断她,“我现在挣钱了,养得起你们。您别舍不得吃,吃完了我再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