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拜年

大伯把酒倒上，站起来，举起酒杯。

“来，今天大年初一，咱们这第一杯酒，”他顿了顿，看向王卫东一家，“先敬福海他们一家！”

大家都站起来，举起杯。

大伯接着说：“卫东这小子，出息了！给咱们老王家争光长脸！表彰大会、庆功大会，开了两次！这是咱们老王家的喜事！”

王卫东脸红得像块布，低着头不敢看人。

父亲和母亲站在那儿，满眼都是高兴。父亲的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住。

“来，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大家坐下，开始吃饭。

弟弟妹妹们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伸向那盆炖肉，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小妹吃得满嘴流油，弟弟嫌她吃得多，两人又抢起来。

大人们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喝酒聊天。

父亲和大伯二伯推杯换盏，说着说着笑了，一会儿又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这些年，苦了你们了。”大伯拍着父亲的肩膀。

父亲摇摇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二伯抹了抹眼角，“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王卫东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暖乎乎的。

———

这顿饭，没叫姑姑。

不是忘了，是故意的。

大伯和二伯跟姑姑关系也不好。姑姑那人，霸道、刁钻、不讲理，啥都想占，啥都要抢。这些年闹得，跟几个哥哥几乎不相往来。

这种场合，叫她来反而添堵。

一大家子说说笑笑，吃吃喝喝，热热闹闹的。

吃到下午两点多，才散场。

———

从大伯家出来，王卫东跟父母说：“爸，妈，你们先回去。我去村里转转，找找建国他们。”

父亲点点头：“早点回来。”

母亲嘱咐：“别玩太晚。”

王卫东应了一声，往村里走。

但他没去找建国。

他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村支书老刘家，在村子中间，是一排砖瓦房，比一般人家气派些。

王卫东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支书媳妇，看见他，愣了一下：“卫东？你咋来了？”

“婶子，支书在家不？”

“在在在，快进来！”

支书老刘正坐在屋里看报纸，见他进来，立马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哎呀，卫东来了！快坐快坐！”

王卫东坐下，把带来的布袋放到桌上。

“支书，快过年了，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老刘打开布袋，看了一眼——一袋白面，五斤猪板油，一包红糖。

他眼睛一亮，嘴上却客气着：“哎呀卫东，你这是干啥？咱们之间不用这个！”

王卫东笑着说：“支书，我们这一家，这些年多亏您关照。我爸我妈在村里，没少让您费心。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老刘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家的事，我哪能不管？”

两人聊了几句，王卫东站起身：“支书，那我就不打扰了，还得去别处。”

老刘送到门口，拍着他肩膀：“卫东啊，你现在出息了，好好干！有啥事需要村里帮忙的，尽管开口！”

王卫东点点头，走了。

———

下一站，队长家。

队长姓张，是村里的生产队长，平时管着派工分粮这些事。王卫东家在村里，少不了跟他打交道。

同样的礼物，同样的话。

队长看见那袋白面和猪板油，眼睛都直了，客气了一番，最后还是收了。

走的时候，队长送到门口，握着王卫东的手说：“卫东，你放心吧，你爸妈在村里，有我照应着，出不了事！”

王卫东笑着道了谢。

———

从队长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王卫东走在村道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他知道，自己常年在市里上班，照顾不了家里。父母在村里，需要这些干部们关照。把他们的关系打通了，父母在村里就不受气。

一袋白面，五斤猪板油，一包红糖，换一个心安。

值。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飘散。

远处，又响起几声鞭炮。年的味道，还浓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