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拜年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王卫东就被外头的鞭炮声吵醒了。

睁开眼，屋里还暗着，但外头已经热闹起来。噼里啪啦的炮仗声，一阵接一阵，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年的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是烟火和饺子的香气。

他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母亲已经在灶台边忙活了。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饺子，热气腾腾的。父亲坐在桌边，泡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起来了？”母亲回头看他，“快洗脸刷牙，一会儿去你大伯二伯家拜年。”

王卫东应了一声，去院子里洗漱。

外头冷得很，水冰凉冰凉的，泼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他狠狠搓了几把脸，又拿毛巾擦干，整个人才算彻底清醒。

回到屋里，母亲已经把饺子端上桌了。白胖胖的饺子，一个个挤在盘子里，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小碟醋，几瓣蒜。

“快吃，吃完了好出门。”母亲催着。

王卫东坐下，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鲜得很。他一连吃了十几个，才放下筷子。

弟弟妹妹们也起来了，围着桌子抢饺子吃。小妹吃得满脸都是，弟弟嫌她慢，伸手去她碗里抢，被她一巴掌拍开。

吃完早饭，王卫东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给大伯的：一包红糖，一块猪肉，两条大前门。

给二伯的：一样的。

东西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装在布袋里，看着不显眼。

一家人收拾妥当，出门往二伯家走。

———

二伯家住在村东头，是几间土坯房，院子里堆着柴火，几只鸡在墙根刨食。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王卫东推开门，一大家子人涌进去。

二伯本来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旱烟袋，正吧嗒吧嗒抽着。看见他们进来，立马站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福海来了！”他迎上来，拍着父亲的肩膀，“快进屋快进屋！”

二伯母也从里屋出来，笑嘻嘻地招呼着：“都来了？快坐快坐！”

弟弟妹妹们一进屋，眼睛就盯着桌上的糖盒子。二伯母看见了，笑着抓了一把糖，挨个分给他们。

“来来来，吃糖！这是你二伯从镇上买的，可甜了！”

小妹接过糖，剥开一颗塞嘴里，甜得眯起眼。

母亲和二伯母坐到一边，开始唠家常。什么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的鸡下了多少蛋，絮絮叨叨的。

二伯把王卫东拉到一边，上下打量他。

“卫东啊，”他拍拍王卫东肩膀，“在运输队咋样？累不累？”

王卫东笑着摇头：“二伯，不累。开车嘛，比种地轻省。”

“那就好，那就好。”二伯点点头，满眼都是关心，“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拼。有啥难处就跟二伯说。”

王卫东心里一暖，把带来的布袋递过去。

“二伯，这是给您的。一点年货，您别嫌弃。”

二伯接过布袋，打开一看，愣住了。

一包红糖，一块猪肉，还有——两条大前门。

“这……”二伯眼睛都直了，拿着那两条烟翻来覆去地看，“卫东，这烟……这可太贵重了！”

像他们这种乡下人，平时抽的都是自己种的旱烟，卷一根能抽半天。大前门这种洋烟，见都没见过几回，更别说抽了。

“哎呀，这么好的烟，你留下自己抽！”二伯把烟往回塞，“二伯抽不惯这种，抽了也是浪费！”

王卫东笑着挡回去：“二伯，您就收着吧。我那儿还有，这是专门给您带的。”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二伯母在旁边说“孩子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了吧”，二伯才勉强收下。

他把那两条烟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嘴角咧得老高。

———

在二伯家坐了一会儿，大家起身往大伯家走。

大伯家住在村西头，院子比二伯家大些，房子也新些。还没进门，就看见大伯站在门口等着。

“来了来了！”大伯迎上来，拉住父亲的胳膊，“福海，快进屋！”

王卫东把礼物递给大伯。大伯接过布袋，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他肩膀：“好小子。”

大伯母在厨房里忙活，母亲也进去帮忙。两个女人在灶台边切菜炒菜，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不一会儿，二伯一家也来了。

孩子们凑到一块儿，在院子里疯跑。弟弟追着小侄子，小妹跟在大伯家的闺女后头，一帮小家伙闹得鸡飞狗跳。

大人们坐在屋里，喝茶聊天。

父亲和大伯二伯坐在一起，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就笑了，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大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慨道：“咱们兄弟三个，这些年不容易啊。”

二伯点点头：“是啊，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

父亲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大伯看了他一眼，又看看王卫东，突然笑了。

“可现在是越来越好了，”他说，“尤其是卫东，出息了！给咱们老王家争光了！”

二伯也附和：“就是就是！咱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现在也出了一个工人阶级！还是在市里头开车的，了不得！”

王卫东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低着头搓手。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亮亮的。

———

午饭做好了，一大家子围桌坐下。

桌子中间摆着一大盆炖肉，旁边是炒鸡蛋、腌萝卜，还有一碗红烧鱼。白米饭，一人一碗，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