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买房

地方在老城区的深处，一条窄得只能过一个人的弄堂。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皮斑驳，长着青苔。头顶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水滴答滴答往下掉。地面是青石板铺的，坑坑洼洼，积着水。

王卫东推着车，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看看门牌号。

最后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框边钉着个铁皮牌子，上头用白漆写着“15号”。

他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瘦高的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脸瘦长，眼睛却亮得很，看人时带着一种精明的打量，像能把人看透似的。

“找谁？”他问。

王卫东说：“是吴哥吧？我是运输队姜师傅介绍来的。”

那人一听“姜师傅”，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那种打量的眼神收起来，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得有点夸张。

“哎呀，姜师傅介绍的？快进来快进来！”

他把王卫东让进屋里。

屋子不大，光线有点暗。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立着一个老式柜子。但收拾得干净，桌上一尘不染。

“坐坐坐！”那人招呼着，“喝茶不？”

王卫东摆摆手：“吴哥别客气，我就说几句话就走。”

那人也不勉强，自己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姜师傅介绍的，那就是自己人。说吧，小兄弟需要啥？”

王卫东也不绕弯子：“吴哥，我想买套房。”

那人腰板一下子挺直了，眼睛更亮了。

“买房？”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兄弟，你算找对人了。哥这儿房源多得很，啥样的都有。弄堂房、新式里弄、石库门、洋房——你说吧，想要啥样的？”

王卫东想了想，把自己琢磨的那些要求说出来：“我想买个新式里弄的房子。最好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不用跟别人合用。房间不用太大，够两个人住就行。”

那人听完，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新式里弄，独立厨卫……”他嘴里念叨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这个条件，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价钱嘛……”

他抬起头，看着王卫东：“小兄弟，你预算多少？”

王卫东心里有数，但没直接说。他只是笑了笑：“吴哥，你先带我看看房，价钱的事，看好了再商量。”

那人也笑了，点点头：“行，是个爽快人。”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打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在上面勾勾画画。

“这样，”他抬起头，“明天中午，还在这儿碰面。我带你去实地看几套，你挑挑。满意了再谈价。”

王卫东也站起来：“行，那就麻烦吴哥了。”

“麻烦啥，生意嘛。”那人送他到门口，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刚才光顾着说话，都忘了问——小兄弟怎么称呼？”

王卫东回过头：“吴哥，我叫王卫东。叫我小王就行。”

那人点点头：“小王，记住了。明天见。”

———

从弄堂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王卫东跨上自行车，慢慢往宿舍骑。

脑子里还在转着买房的事。明天去看房，得好好挑挑。地段要好，离运输队别太远；房子要干净，不能太破；价钱要公道，别被人坑了。

车骑出弄堂，拐上大路。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有行人匆匆走过。远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是收工回家的工人。

王卫东蹬着车，心里踏实得很。

妹妹的工作，自己的房子，都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