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成交

陈先生看了一眼，没说话。老郑倒是倒吸了口气，小声说：“小伙子，你这……”

王卫东没接话，把钱推到陈先生面前：“陈先生，您点点。”

陈先生放下茶杯，拿起那沓钱，开始点。

他点得很慢，一张一张地数，手指捻过每一张纸币。屋里静得很，只听见纸币翻动的刷刷声。

点了两遍，他抬起头：“没错，三千一百五。”

他把钱收起来，放进随身带的皮包里。然后从另一个包里拿出几张纸，递给王卫东。

“这是房契，这是户口，这是钥匙。”他说话慢条斯理的，带着点书卷气，“房契上是我的名字，你拿着。户口我得迁走，回头你去派出所办个入户手续就行。”

王卫东接过那几张纸，仔细看了看。

房契是那种老式的，毛笔写的，字迹工整。上头写着房产的位置、面积、四至界限，还有原房主的名字。虽然只是普通的纸，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时候老吴开始写卖契。

他铺开一张白纸，拿起毛笔，蘸了蘸墨，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立卖契人陈文渊，今将自置坐落于……”他一边写一边念，写得很慢，每一句都要斟酌一下。

写完了，他把卖契递给几个人传看。

“大家看看，有没有问题？条款是这样的：尾款清，交房契、交钥匙。过后不找后账，原户主当天交房。买方、卖方、中保人、掮客，各签各的名，各按各的手印。”

王卫东接过卖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识字不多，但这种简单的契书还能看懂。

没问题。

陈先生也看了一遍，点点头。

老郑也看了，说：“行，就这样。”

老吴把卖契铺在桌上，指着右下角：“那咱们签字吧。小王先签。”

王卫东拿起笔，在“买方”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认真。

然后是陈先生，他签得流畅，字也好看。

老郑也签了。

最后是老吴，签完自己的名字，又拿出个印泥盒子。

“来，都按个手印。”

几个人轮流把大拇指按在印泥上，然后按在各自的名字旁边。红红的指印，一个挨着一个。

老吴把卖契分成三份，一人一份。

“好了，”他把其中一份递给王卫东，“小王，这是你的。以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谁也说不着什么。”

王卫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

———

陈先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小王，”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慢条斯理，“这房子我住了二十年，交给你了。好好待它。”

王卫东点点头：“陈先生放心。”

陈先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拎起皮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老郑也站起来，跟王卫东握了握手：“小伙子，恭喜啊。以后有事儿，可以找我。”

王卫东谢过他，老郑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王卫东和老吴。

王卫东从兜里又掏出一沓钱，递给老吴。

“吴哥，这是你的佣金。说好的，百分之十，三百五。”

老吴接过钱，眼睛都亮了。他当着王卫东的面数了一遍，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一张，嘴角往上咧一寸。数到最后一张，那嘴都快咧到后槽牙了。

“哎呀小王，你太客气了！”他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以后有啥需要，尽管找我！买房卖房，租铺子，找门面，哥都熟！”

王卫东笑笑：“行，麻烦吴哥了。”

两人下了楼，老吴非要送他出去。走到弄堂口，还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什么“以后常联系”、“有好事想着哥”之类的。

王卫东好不容易脱身，跨上自行车，往宿舍骑。

———

骑出一段路，他停下来，把车支好。

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房契，又看了一遍。

薄薄一张纸，上头有他的名字，有他的手印。

从今天起，他在上海，有房了。

他把房契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口袋。拍拍口袋，确认放稳了，才跨上车继续骑。

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巷子里有人在晒被子，有人在洗衣服，有孩子在跑来跑去。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普通。

王卫东骑着车，穿过那些平常的巷子，往运输队的方向去。

下午还得上班。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