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妹进城

母亲松开他们，抹了抹眼泪，看着王卫东。

“卫东，你真的长大了，”她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眼里全是欣慰，“能扛起这个家了。”

王卫东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没说话。

———

简单吃了口饭，母亲就开始给大妹收拾行李。

被褥，衣服，鞋子，脸盆，毛巾，牙膏，牙刷……她把能想到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包袱里塞。

“妈，够了够了，太多了拿不了。”大妹在旁边说。

“够啥够？”母亲头也不回，“城里啥都要花钱买，能带的都带上。”

她又翻出一双新布鞋，塞进包袱里。

“这鞋我新做的，还没穿过，你带去。”

大妹看着那个越来越鼓的包袱，眼眶又红了。

———

行李收拾完，天也快黑了。

母亲拉着大妹的手，一遍遍地嘱咐：

“小莲啊，到了城里，一定要小心。晚上别出去乱跑，外头不比村里。”

“嗯。”

“多听你哥的话，他比你懂。”

“嗯。”

“有啥事就给家里写信，或者托人捎信。”

“嗯。”

她又看向王卫东：“卫东，好好照顾你妹妹，别让她受委屈。”

王卫东点点头：“妈，你放心。”

母亲送到门口，站在那儿，一直看着车拐出巷子，看不见了，还站在那儿。

大妹从车窗探出头，使劲挥手。

———

一路上，大妹兴奋得不行。

“哥，城里人多不？”

“多。”

“哥，饭店里头啥样？”

“去了就知道了。”

“哥，我住哪儿？”

王卫东笑了笑，没回答。

———

车开到山阴路，在132弄23号门口停下。

大妹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这栋房子，愣住了。

三层的小楼，青砖墙面，红漆门窗。有个小院子，院子里还种着棵树。在傍晚的暮色里，安静地立在那儿。

“哥……”她声音都有点变了，“这是……你的？”

王卫东含糊地应了一声：“租的。以后咱们住这儿。”

他从车上往下搬行李，大妹还站在那儿，盯着那房子看。

“快帮忙搬东西啊！”王卫东喊她。

大妹这才回过神，跑过来帮忙。

———

推开门，进去。

大妹站在门口，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客厅宽敞，收拾得干干净净。木头的桌椅，擦得锃亮。窗户大，光线好，虽然天快黑了，但屋里还很亮堂。

王卫东把行李放下，看她那傻样，笑了。

“愣着干啥？进来啊。”

他拉着大妹，一间间看。

“这是厨房，咱们以后在这儿做饭。看见没？有煤气，不用烧柴。”

大妹看着那个锃亮的灶台眼睛都直了。

“这是卫生间，”王卫东推开另一扇门，“上厕所不用出去了，而且能洗澡。”

大妹探头看了看，那个白瓷的蹲坑，那个锃亮的水龙头，那个能喷水的莲蓬头——她从没见过这些。

“真的能洗澡？”她不敢相信。

“能，回头我教你用。”

他又带她上楼。

“这是二楼，两个房间。你住这间朝南的，光线好。”

大妹走进那个房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户大，窗帘是新换的。她伸手摸了摸床单，软的，干净的。

王卫东又带她上了三楼，是个阁楼，矮一些，但也能住人。

“这层先空着，以后有啥用再说。”

———

看完一圈，大妹站在二楼房间的窗前，往外看。

暮色里，弄堂安静。有人在收衣服，有孩子在巷子里跑，远处传来几声自行车铃声。

她转过身，看着王卫东。

“大哥，”她声音轻轻的，“咱们真的住这儿？”

王卫东走过去，拍拍她脑袋。

“真的。你先把东西收拾收拾，我回队里还车，一会儿就回来。”

他下楼，发动车，开走了。

大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这个属于她的房间。

床，柜子，桌子，窗户。

还有窗外的城市。

她坐在床边，摸了摸床单，又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城市的气息。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