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颗糖

今天这事儿，到底是对是错？会不会惹麻烦？那个女的到底啥病？他救得对不对？

不知道。

但当时那个情况，他只能上。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王卫东准时下楼集合。

几个司机站在院子里，等着今天的任务安排。有人在小声议论昨天的事，看见王卫东下来，都多看了他几眼。

王卫东装作没看见，站在自己车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周科长从楼里出来。

他径直走到王卫东跟前。

“王卫东，”他说，“你跟我来一下。处长要见你。”

王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处长？见他？啥事？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周科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他也不敢问，就跟着走。

———

走到高处长的办公室门口，周科长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高处长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些文件。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王卫东有点局促地坐下，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高处长看着他，脸上带着点笑。

“小伙子，”他说，“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王卫东挠挠头，心里想着：难道是昨天救人的事？

“是因为……昨天那个外国女人？”他试探着问。

高处长点点头。

王卫东心里一紧。是犯错了？还是立功了？他紧张地放下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等着下文。

高处长往后靠了靠，慢悠悠地开口。

“小伙子，你昨天不仅是化解了一场突发的危机事件，”他说，“也是一次外交事件。”

王卫东抬起头，一脸茫然。

外交事件？这词他听过，但不知道跟自己有啥关系。

高处长看他那样子，笑了。

“你知道你昨天给那个外国女人的那块大白兔奶糖，给咱们上海带来了什么吗？”

王卫东愣住了。

大白兔奶糖？那块糖能带来啥？

他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高处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晃了晃。

“今天早上，考察团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女同志吃了你的糖以后，说味道好极了，特别美味。她跟团长提议，想在上海多留一天，考察一下大白兔奶糖的生产厂家。”

王卫东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高处长把文件放下，“他们会跟咱们签一笔外贸订单。”

外贸订单？

王卫东脑子里嗡嗡的。一块糖，换来一笔外贸订单？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处长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年轻人，有前途啊。”

王卫东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他挠着头，满脸不好意思。

“处长，我……我当时就是想着救人，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才是最好的。”高处长笑着说，“回去吧，今天还得继续出车。考察团要去参观大白兔奶糖厂，你开1号车。”

王卫东立正站好：“是！”

———

接下来的行程，和之前差不多。

王卫东开着1号车，拉着高处长、周科长，还有那个外国团长，去了大白兔奶糖厂。

厂子在城西，挺大一片。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工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在流水线上忙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奶香味，甜丝丝的。

考察团的人看得很仔细。进车间，看生产线，问问题，翻译忙得团团转。那个被王卫东救过的女人也在，脸色已经好了，看见王卫东的时候，便向王卫东快步走来，王卫东却不知所措，径直地站在原地只见那外国女过来后，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对王卫东说了一声，谢谢你。然后那外国女人轻轻地拥抱王卫东，并且左脸贴在他的右脸上。然后又换一边，右脸贴在他的左脸上。这一举动让王卫东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旁边的司机们看到这样的场景，小声在议论着，指指点点。王卫东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迟迟地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王卫东站在车边远远地看着那群人。

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谈什么。但他看见，最后握手的时候，两边的人都在笑。

———

任务圆满结束。

考察团第二天按计划离沪，这回一切顺利。王卫东把他们送到车站，看着专列缓缓开走，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把车开回交际处车队，停进车库。

相关人员过来检查车辆，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试了试发动机，最后在单子上签了字。

王卫东交了钥匙，站在车库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伏尔加。

开了三四天，还真有点舍不得。

但他知道，这车不是他的。他的车，是运输队那辆7号解放。

他转身，往外走。

———

回运输队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边还时不时地回想着那个外国女人和他脸贴脸的场景。

三四天没回来，街道还是老样子。有人在巷子里聊天，有孩子在跑来跑去。一切都很平常。

但他心里，有点不一样。

三四天时间，他见了大领导，开了好车，救了人，还听说自己的一块糖可能要换来一笔外贸订单。

这些事，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摸了摸口袋。

那里头，还剩几颗大白兔。

他笑了笑，加快脚步。

该回队里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