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相亲

王卫东骑着车进村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半空中。

村道上有人蹲在墙根晒太阳，见他过来，都抬起头打招呼。王卫东一边点头一边蹬车，心里头那点忐忑，越靠近家门口越厉害。

车停在院门口，他刚支好车，母亲就从屋里跑出来了。

“哎呀，可算回来了！”母亲拽着他胳膊往里走，“快进屋，人家姑娘一会儿就来。”

王卫东被她拽得趔趔趄趄的：“妈，妈，你慢点，我还没喘口气呢……”

“喘啥气？等相完亲再喘！”

进了屋，父亲正坐在桌边抽烟，见他进来，点点头：“回来了？”

“嗯，爹。”

父亲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说话，但眼里头有点笑意。

母亲已经把衣服准备好了，就是前几天大妹陪着买的那件藏青色中山装。她催着王卫东换上，又让他把新布鞋也穿上。

王卫东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这身打扮，怎么都觉得别扭。

母亲绕着他转了两圈，满意地点头：“行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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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收拾好，外头就传来一阵说话声。

王卫东探头一看，院门口来了几个人。打头的是村里的王婶儿，专门做媒的，后头跟着一个姑娘，再后头是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姑娘的娘。

母亲赶紧迎出去，把客人让进屋。

王卫东站在那儿，眼睛往那姑娘身上瞄了一眼。

第一印象——眼睛真大。

那双眼睛圆溜溜的，黑白分明，像两颗黑葡萄。配上圆圆的脸蛋，看着还挺俊。身材也壮实，胳膊腿都粗粗的，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他刚在心里给人家打了个“还行”的评分，那姑娘开口了。

“哎呀，这就是卫东哥吧？”

那嗓门，跟打雷似的。

王卫东被震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姑娘已经走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他。

“我早就听说过你！运输队开大车的，还给外宾开过车，可厉害了！”她说话的时候，手还比划着，“村里人都说你有出息，我还不信，今儿个一看，还真是！”

王卫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

姑娘的娘在旁边拽了拽她袖子，小声说：“秀英，你小点声……”

“小点声干啥？”那姑娘——应该就是李秀英——嗓门一点没小，“我又不是偷东西，说话还不能大声了？”

王卫东站在那儿，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心里头那个“还行”的评分，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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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坐下，王婶儿开始说场面话。

“哎呀，这两孩子站一块儿，多般配！一个俊一个俏，天生一对！”

李秀英她娘在旁边附和：“是呢是呢，卫东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

母亲也笑着说：“秀英这姑娘也好，长得俊，干活利索。”

几个大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热热闹闹的。王卫东坐在那儿，低着头，不知道说啥。

李秀英倒是一点不怵场，她扭过头，看着王卫东，嗓门又响起来。

“卫东哥，你在运输队开啥车？是那种大解放不？我见过，老大了，跑起来轰隆隆的！”

王卫东点点头：“嗯，解放牌。”

“那车好开不？难不难学？我要是想学，你能教我不？”

王卫东一愣：“你……你想学开车？”

“对啊！”李秀英眼睛亮亮的，“我从小就喜欢车。小时候看见马车都追着跑，后来看见汽车，更走不动道了。我娘说我没出息，可我就是喜欢嘛！”

她娘在旁边直摇头，脸上有点挂不住。

王卫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好应付道：“开车得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那没事！”李秀英一拍大腿，“我有的是力气，学啥都快！”

她这一拍，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王卫东看着她那条粗壮的胳膊，心想：力气确实不小。

———

王婶儿看气氛有点不对，赶紧打圆场。

“秀英这孩子，就是实在，有啥说啥。不像有的姑娘，扭扭捏捏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李秀英她娘也接话：“对对对，实在好，过日子就得实在人。”

母亲笑着点头，但王卫东从她眼神里看出点别的意思。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咋办。

这姑娘，长相是真不赖，大眼睛圆脸蛋，看着挺俊。可这性格……这哪是开朗啊，这简直就是奔放啊。那嗓门，那架势，站在田埂这头喊一声，那头都能听见。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秀英。她正端着茶杯喝茶，喝得咕咚咕咚的，一点都不像别的姑娘那样小口抿。

放下茶杯，她又开口了。

“卫东哥，你在市里住哪儿？听说你租了房子？多大？能住几个人？”

王卫东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晕，只好简单回答：“在山阴路，不大，就我和我妹妹住。”

“那你妹妹也在市里上班？干啥的？在哪个单位？”

“在国营饭店，服务员。”

“国营饭店！”李秀英眼睛又亮了，“那地方好！我还没去过呢，听说里头吃的可好了。回头我去了市里，能去你们那儿不？”

王卫东愣了愣：“去……去我们那儿？”

“对啊！”李秀英理所当然地说，“去看看你妹妹，顺便认认门。以后咱俩要成了，那不是一家人嘛！”

这话说得太直接，王卫东脸都红了。

几个大人也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王婶儿笑得最欢：“哎呀，这姑娘，真是一点不藏着掖着！”

李秀英她娘笑着笑着，又拽了拽女儿袖子，这回是真有点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