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身份证

他一个个按过去。左手，右手，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每按一个，机器就嘀一声。

十个手指录完，民警看了看屏幕，点点头：“行了，信息都录进去了。”

他抬起头：“正式身份证要二十个工作日才能拿到。你要是着急用，可以先办个临时的，当天就能拿，效力一样。”

王卫东连忙点头：“办！我办！”

民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进打印机里。打印机嗡嗡响了几声，吐出一张卡片。

他把卡片递过来。

“临时身份证，拿着。”

王卫东接过来。

一张小小的卡片，比烟盒小一点，硬硬的，光滑滑的。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他的脸，他的眼睛。

照片下面，清清楚楚写着：

姓名：王卫东

性别：男

出生：2005年10月15日

住址：义乌市公共集体户

公民身份号码：……………………

他捏着那张卡片，翻过来，看背面。又翻过来，看正面。

看了好几遍。

每一遍，都觉得不真实。

但这卡片就在他手里，硬硬的，凉凉的，实实在在的。

———

走出政务大厅，外头的阳光正好。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眯起来。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点秋天的凉意。

王卫东站在台阶上，把那张临时身份证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卡片半透明，他的照片在光里有点模糊，但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李强站在旁边，看他那样，笑了。

“东子，你看啥呢？都看八百遍了。”

王卫东放下手，把卡片小心地放进口袋。那个口袋在最里面，贴着胸口。

“强哥，”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现在是有身份证的人了。”

李强拍拍他肩膀：“废话！以后你也是正儿八经的义乌人了！不是黑户了！”

王卫东点点头。

他想起刚来2025年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没有身份，没有户口，像个异类一样藏在这个世界的角落。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手机都不敢买。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口袋。卡片还在，硬硬的，热热的。

“走吧，”李强说，“回去跟老周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王卫东点点头，跟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

车上，李强开着车，嘴里哼着歌。

王卫东坐在副驾驶，手又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卡片。

还在。

他又摸了一下。

李强看见了，忍不住笑：“东子，你这手今儿个就长口袋里了是吧？”

王卫东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手拿出来。

李强说：“等正式身份证下来，哥带你去办银行卡，办手机卡。以后你就有自己的卡了，不用老用我的副卡。”

王卫东点点头。

李强又说：“再考个驾照，买辆车。到时候咱俩一人一辆，出去玩儿更方便。”

王卫东笑了：“强哥，你想得真远。”

“那可不，”李强说，“你是我兄弟，我不替你想谁替你想？”

王卫东没说话，但心里热乎乎的。

———

车窗外，阳光照着街道。有人在路边摆摊，有人在等公交，有孩子在巷子里跑。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普通。

但王卫东看着这些，觉得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这个世界，是隔着玻璃看的。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随时可能被揭穿，随时可能被赶走。

现在，他也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他跟那些等公交的人一样，跟那些摆摊的人一样，跟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一样。

有户口，有身份，有名字。

他叫王卫东，浙江义乌人。

车开进汽修店门口，停下。

二哈兄弟从店里跑出来，围上来问：“东子咋样？办成了没？”

王卫东从车上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临时身份证，递给他们。

小张接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卧槽！东子你真有了！”

小王凑过去看，啧啧称奇：“牛逼啊！以后你就是正经人了！”

两个人拿着那张卡片翻来覆去地看，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李强在旁边笑：“行了行了，别给人弄坏了。”

小张把卡片还给王卫东，

他把那张卡片小心地放回口袋。

那个口袋里，装着他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