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陶罐

几个人坐下，大伯娘给倒了水。王卫东端着碗喝了一口，还没放下，就看见大伯和二伯从兜里往外掏东西。

大伯掏出一沓钱，还有几张粮票，放在桌上。二伯也掏了些，摞在一块儿。

大伯看着王卫东，说：“卫东，这些钱和粮票，你先拿着。我们知道这点钱远远不够，但眼下只有这么多了。后面我们再想办法。”

王卫东看了看桌上那堆钱和粮票，心里头有点酸。

那点钱，都不够他一趟油钱的。

但他不能这么说，也不能不收。不收，大伯二伯心里头过不去；收了吧，以后粮食多了，他们也拿不出钱来。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墙角那个柜子上，摆着个陶罐。

不大，也就二三十厘米高，圆鼓鼓的，口小肚子大，表面是那种老旧的酱色釉，有些地方都磨得发亮了。看着不起眼，但总觉得有点意思。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那陶罐拿起来看了看。

大伯在旁边说：“那是个老物件，你奶奶留下的，多少年了，也没啥用，就搁那儿装点杂粮。”

王卫东翻来覆去看了看，心里头有了主意。

他抱着陶罐走回来，坐下，看着大伯说：“大伯，这个陶罐，我拿走了。”

大伯一愣：“你要它干啥？又不值钱。”

王卫东说：“我在市里认识一个广东人，专门高价收这种老物件。上回听他说，像这种样式的，一个能卖一两千块钱。”

“多少？！”二伯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一两千？！”

王卫东点点头：“嗯，差不多。他跟我说过，越老的越值钱。这个罐子我看着挺老，拿过去让他瞧瞧，要是能卖出去，正好顶粮食钱。”富裕下来的钱，我让大妹给您捎回来。

大伯和二伯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敢相信。

建国在旁边小声说：“一个破罐子能卖一两千？真的假的？”

王卫东笑了：“真假得让人家看了才知道。反正我先拿走，要是能卖出去，就顶粮食钱。

大伯摆摆手：“你这孩子，说啥呢。粮食钱归粮食钱，罐子归罐子。你能帮我们弄粮食，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这年头就是有钱也买不上粮食呀。这也是咱们家卫东本事多。哪能再让你搭钱。”

王卫东说：“大伯，您别这么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罐子搁这儿也是搁着，万一能换钱呢？”

推让了几句，最后大伯还是点了头。

王卫东把陶罐小心地放在旁边，又聊了几句，站起来说：“行了，我得回去了。车是借队里的，明天还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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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伯家出来，几个人送他到晒场边上。

王卫东上了车，发动起来，摇下车窗说：“都回去吧，别送了。粮食的事别跟外人说，自己知道就行。”

大伯点点头：“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二伯也说：“卫东，路上慢点开。”

王卫东点点头，挂挡，松离合，车慢慢往前走了。

后视镜里，几个身影还站在那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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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在回城的路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着前头那一片路。

王卫东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旁边那个陶罐。

这罐子根本就卖不了钱。关键是，他有了个借口。

以后往乡下送粮食，就可以说是在城里帮他们卖了老物件换的钱。这个罐子，那个碗，这家的瓶，那家的盆。农村人家，谁家没几件老东西？

这样既解释得通，大伯二伯心里也踏实，不会觉得白拿他的。

车继续往前走，夜色里，两盏灯亮着，照着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