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枪响之后

就在白师傅的手马上就要碰到那个木盒子的时候，王卫东余光扫到那人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刚才还是陪着笑脸，一瞬间，那眼神就冷了下来，像换了个人。

王卫东心里头“咯噔”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看见那人的手往腰后摸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东西——黑乎乎的，一把手枪。

那人动作快得很，掏枪、抬手，枪口直接就指向了白师傅。

王卫东没有想，也来不及想。他身体比脑子快，一把推在白师傅身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旁边推。

“砰——！”

枪响了。

巨大的声音在站台上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人群瞬间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往四面八方跑。

王卫东在推开白师傅的同时，身子往下一潜，借着那股劲儿一转腰，右拳从下往上狠狠砸过去。

那一拳正砸在那人脸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脑袋往后一仰，踉跄着往后倒去。手里的枪差点脱手，但他死死握着没松。

王卫东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那人拿枪的手，死命往地上摁。

那人拼命挣扎，手劲儿不小，枪口在王卫东眼前晃来晃去。王卫东咬着牙，死死摁着不松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再开枪！

———

就在这时，白师傅冲上来了。

他没有去夺枪，也没有去摁那人，而是一把捏住那人的脸，两个手指直接伸进他嘴里，使劲一抠。

那人大叫一声，嘴里冒出血来。白师傅的手指出来的时候，指间夹着一颗假牙，带着血丝。

紧接着，白师傅手没停，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使劲一扯——“刺啦”一声，整个衣领被他扯了下来。

那人在王卫东身下拼命扭动，嘴里呜呜地叫着，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

几个外勤民警冲过来了。

他们听到枪声就往这边跑，穿过混乱的人群，直奔站台。看见王卫东压着一个人，立刻冲上来帮忙。

一个人摁住那人的腿，一个人抓住那人的另一只手。王卫东这才松了劲儿，被人从地上扶起来。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那人的枪已经被民警夺下来了，黑乎乎的，躺在地上。

就在这时，他听见白师傅的声音，变了调。

“小王！你受伤了？！”

王卫东愣了一下，顺着白师傅的目光看向自己肩膀。这才感觉到疼——钻心的疼，从肩膀那儿往外涌，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搅。

他低头一看，肩膀上洇出一大片血，已经把衣服染红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流到手背上，一滴一滴往下落。

“没事……”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声音有点飘，“应该没事，就是疼……”

白师傅几步跨过来，扶住他，看着那伤口，脸色都变了。

“还愣着干啥！赶紧送医院！”

他扭头对那几个民警说：“人你们押回去，枪拿着，还有这个——”他把那颗带血的假牙和扯下来的衣领递过去，“都带回所里，交给所长，这是证据！”

两个民警点点头，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那人被反拷着双手，脸上糊着血，眼神恶狠狠的，但已经动弹不得了。

白师傅扶着王卫东，往外走。

———

医院就在火车站旁边，200多米，走几步就到。

但这两百多米，王卫东觉得走了好久。每一步都疼，肩膀那儿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敲鼓。血还在流，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路都是。

白师傅扶着他，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念叨：“小王，坚持住，马上就到……”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护士看见一个公安浑身是血的进来，立马围上来。

“怎么回事？”

“枪伤！”白师傅说，“火车站那边，抓特务，被枪打了！”

医生脸色一变，立马指挥护士：“快，推进去！准备手术！”

王卫东被放在推车上，推进了手术室。无影灯亮起来，刺眼得很。他听见医生在说话，听见护士在忙活，听见器械碰撞的声音。

然后一阵刺痛，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

病房不大，白墙，白床单，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有点凉。他动了动，肩膀那儿一阵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低头一看，肩膀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白得刺眼。

“醒了？”

白师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王卫东扭头一看，白师傅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师傅……”他想坐起来，被白师傅按住。

“别动别动，躺着。”白师傅说，“医生说了，没啥大事。子弹穿过肩膀，没伤着骨头，算是万幸。但要住院观察几天。”

王卫东松了口气。

白师傅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