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枪响之后

“小王，今天多亏你了。”他声音有点哑，“要不是你那一推，我老白今天可能就交代在那了。”

王卫东说：“师傅，您别这么说……”

白师傅摆摆手：“我不说虚的。那一枪，本来是冲我来的。是你把我推开，自己挨的。这份情，我记着。”

王卫东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转移话题。

“师傅，您刚才……为啥要抠他假牙？还有，为啥扯他衣领？”

白师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下来。

“这个事，说来话长。”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想起这是病房，又掐灭了。

“一开始，我也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他就是个投机倒把的，或者倒卖文物的。但你把我推开，他掏出枪来，我就知道了——这是个敌特。”

王卫东认真听着。

白师傅继续说：“干我们这行，有些东西得知道。那些特务，任务失败被抓的时候，会自杀。”

“自杀？”

“对。他们嘴里藏着毒药。”白师傅指了指自己的后槽牙位置，“假牙里头，藏着氰化钾。任务失败，一咬，几秒钟就死。根本来不及救。”

王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白师傅说：“所以我第一反应就是把他嘴里的毒药抠出来。晚一步，他就死了，咱们什么也问不出来。”

王卫东又问：“那衣领呢？”

白师傅说：“备用的。有些特务，嘴里藏一颗，衣领里还藏一颗。万一第一颗没咬碎，或者没来得及，就直接咬衣领。衣领那个位置，一低头就能咬到，方便。”

王卫东听着，后背有点发凉。

“这些……都是咱们知道的？”

白师傅点点头：“组织上培训的时候讲过。但十几年了，我也是头一回真碰上。”

———

两人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指导员走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同事。看见王卫东醒着，指导员几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他。

“小王，怎么样？”

王卫东说：“指导员，我没事，皮外伤。”

指导员看了看他肩膀上的纱布，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这一下，可把大家吓坏了。”

他拉过凳子坐下，压低声音说：“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俩这次立功了。”

白师傅和王卫东对视一眼。

指导员说：“那个家伙，押回去一审，问题大了。木盒子底下藏着二十几根小黄鱼，还有银元、美元。那茶碗就是个幌子，底下才是真东西。”

他顿了顿，说：“这家伙是敌特负责经费的，专门给潜伏的特务送钱送金条。你们这一抓，断了他们一条线。”

白师傅说：“审出来了？”

指导员摇摇头：“所长亲自审的，那小子嘴硬得很，问什么都不说。处里那边已经接到咱们的报告了，马上就会派人来把人押走。这种人，咱们所里关不住，得上头处理。”

他看着王卫东，眼里带着笑意：“小王，你这一枪，挨得值。评功评奖，跑不了。”

王卫东挠挠头，想笑，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的。

———

指导员又坐了一会儿，叮嘱他好好养伤，然后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对了小王，我们打电话到国营饭店，通知了你妹妹。一会儿她就过来，给你送点换洗衣服啥的。”

王卫东愣了一下，然后脸垮下来。

“指导员……您跟她说了？”

指导员点点头：“说了啊，不说能行吗？你住院，总得有人照顾。”

王卫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指导员看他那样，笑了：“怎么？怕你妹妹骂你？”

王卫东苦着脸说：“不是骂……是那丫头，话多，絮叨，一来就得说个没完。我这伤，本来不疼，让她一说，更疼。”

白师傅在旁边笑出了声。

指导员也笑了，摆摆手走了。

———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王卫东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秀莲一会儿来了会是什么反应。

肯定是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然后开始哭，哭完开始骂，骂完又开始絮叨。什么“你咋这么不小心”，什么“你让咱妈知道了咋办”，什么“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拼命”……

他叹了口气。

白师傅在旁边问：“咋了？”

王卫东说：“没事，就是想起我妹那张嘴，有点头疼。”

白师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他忽然认真起来，看着王卫东说：“小王，有你这样的哥，你妹妹有福气。”

王卫东愣了一下，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