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公差

自从转为正式公安干事，王卫东连走路的姿势都感觉不一样了。

腰板挺得直直的，帽徽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见谁都想打个招呼。白师傅说他这是“官升脾气长”，他也不恼，嘿嘿笑着，该咋走还咋走。

现在他跟白师傅一样，可以单独带队巡查了。候车室、站台、售票处，一个人全转下来，眼睛一扫，哪个看着不对劲，心里头就有数。

可脑子里面，一直有个事在转。

得去趟北京。

那地方是六朝古都，值钱的老物件肯定比上海多。上次在25年潘家园转那一圈，他算是开了眼了。这次去，得好好淘换淘换。

问题是，怎么去？

自己请假去？不太合适。刚转正就请假，影响不好。再说，去北京一趟好几天，理由也不好找。

最好是能以公职的形式去。

———

这天巡逻的时候，王卫东跟在白师傅后头，走了半圈，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递过去。

白师傅接过来看了一眼，揣进兜里，斜着眼看他：“无事献殷勤，说吧，啥事？”

王卫东嘿嘿笑着，压低声音说：“师傅，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白师傅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说。”

王卫东跟上去，说：“咱们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以公职的方式，跟车去趟北京？比如说，随车检查之类的，从上海直接跟到北京那种？”

白师傅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

王卫东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陪着笑脸。

白师傅看了他好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我就知道。这哪是想检查，这是想打着公职的幌子，去北京转转吧？”

王卫东被戳穿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着。

白师傅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你这点小心思，别以为师傅看不出来。不过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你瞅所长一个人在的时候，去找他。就说这几天进京列车安保任务重，你想上车做一次随车排查，多了解点情况。至于批不批，那就看所长了。”

王卫东眼睛一亮：“谢谢师傅！”

白师傅摆摆手：“谢啥谢，赶紧干活。”

———

过了两天，王卫东瞅准机会，看见李所长一个人在办公室。

他在门口站了站，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李所长正坐在桌后头看文件，手边放着那个用了好多年的搪瓷缸。看见是他，放下文件，抬起头。

“小王？有事？”

王卫东走到桌前，立正站好，语气尽量显得正经：“所长，我想跟您汇报个事。”

李所长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说。”

王卫东说：“最近进京列车安保任务重，敌特活动又紧。我想跟车上去做一趟随车排查，从上海跟到北京，沿途多盯几节车厢，多摸点情况。”

他说完，心里头咚咚直跳。

这话表面上全是公事，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他自己知道，这里头藏着私心——想去北京逛逛。

李所长放下搪瓷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王卫东站得笔直，脸上尽量不露声色。

李所长看了他几秒，嘴角忽然一翘。

那种笑，是过来人的笑，是老江湖看穿小把戏的笑。王卫东心里头“咯噔”一下，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得透透的。

李所长没说话，拿起笔，翻开桌上的出差登记本，低头写了几个字。

“想去就去吧。”

王卫东愣了一下。

李所长头也不抬，继续说：“路上注意安全。车上该查的查，该问的问。回来写个情况总结就行。”

王卫东立刻反应过来，“啪”地敬了个礼，声音都高了八度：“谢谢所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所长没看他，摆摆手：“去吧，找内勤开个执勤证明，再拿上你的工作证。路上注意纪律。”

王卫东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又说了一句：“谢谢所长！”

李所长还是没抬头，但嘴角那点笑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