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琉璃厂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闪得人眼晕。地铁嗖嗖地跑,出租车满街窜,手机一点就能叫到车。
再看看眼前——等车的人排着队,安静地等着。路上偶尔过一辆汽车,更多的是自行车,叮铃铃响成一片。路边是矮矮的灰墙,墙里头探出几枝石榴花,红艳艳的。
不一样的北京,但都挺好。
———
没等多久,一辆老式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车身是深绿色的,车顶上鼓起一个圆圆的煤气包,像个大气球。车屁股偶尔飘出淡淡的煤气味,但不难闻。
“咣当”一声,车门拉开了。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嗓门亮堂:“5路5路!上车买票!”
王卫东抬脚上去,从兜里掏出三分钱,递给售票员。售票员撕了张票给他,喊了一声:“往后走往后走!”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窗户推开。风灌进来,带着夏日的热气,但不闷。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起来。
———
这是他第一次在1961年逛北京。
车窗开着,街景一点一点往后掠。上海的街窄,人多,热闹得有点挤。北京的街宽,平,敞亮,路边树长得枝繁叶茂,遮出一片阴凉。
沿街的建筑多是两三层的红砖楼、灰瓦顶,门窗方方正正的,透着一股整齐严肃的劲儿。墙上刷着标语,字大,醒目,红底白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偶尔路过几个气派的大门,门口立着站岗的卫兵,穿着军装,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旗杆上红旗飘着,在太阳底下特别鲜艳。
车子继续往前开,街面渐渐安静下来。矮墙,胡同口,坐着乘凉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说话都是一口圆润的京片子,听着又亲切又陌生。
“您吃了没?”
“可不,刚吃的。”
“这天气,热得慌。”
“热啥,比昨儿强。”
王卫东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
到站了。
他起身下车,顺着路人指的方向往南走。走了不过几分钟,眼前就不一样了。
青灰色的老式铺面,一家挨一家。木门,木窗,青砖地,有的挂着旧木匾,字迹古朴,有的门口摆着简单的木架。街上人不多,安安静静的,跟上海的喧闹完全是两个世界。
琉璃厂到了。
路不宽,两侧全是老铺子。他抬眼往中间看,一眼就看见那块最醒目的牌子——北京市文物商店。
牌子挂在一个老式门面上头,黑底金字,据说还是郭沫若题的字。门口垂着块蓝布门帘,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他走过去,掀开门帘,踏了进去。
———
外头的喧嚣一下子被关在身后。
屋里静得很,空气里飘着股味儿,旧木头、宣纸、墨,还有一点淡淡的灰尘味。跟上海的古玩总店不一样,那儿热闹,人来人往。这儿安静,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王卫东慢慢往里走,边走边看。
玻璃柜里头摆着瓷器,小盘、小瓶、梅瓶,青花的、粉彩的,什么都有。旁边架子上搁着旧砚台,石头的,雕着花,摸着温润。墙上挂着字画,有的裱好了,有的还卷着。
他走到一个柜台前头,低头看里头的瓷器。
一个小碗,青花的,画着缠枝莲纹,发色挺正。旁边一个小瓶,粉彩的,画着仕女图,眉眼清楚。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急着买。
刚来,先看看行情再说。
———
店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戴着副老花镜,趴在柜台后头看报纸。看见王卫东进来,抬起头,从镜片上头看了他一眼。
“同志,想看点什么?”
王卫东说:“随便看看。”
老头点点头,又低头看报纸了,不催不问,随他自己看。
王卫东在店里转了一圈,把每个柜台都看了个遍。青花、粉彩、单色釉,盘子、碗、瓶子、罐子,砚台、墨条、笔筒,字画、拓片、册页……
他一边看一边记,心里头慢慢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