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琉璃厂

列车咣当了三十多个钟头，终于到了北京。

王卫东跟车上的乘警做完交接，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挎，沿着站台往出站口走。腿有点麻，屁股也坐得生疼，但精神头还行。

广播里还在播报列车信息，女播音员的声音带着点杂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穿着制服的铁路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拎着工具包，脚步匆匆。

六月底的北京，跟上海不一样。

上海这会儿又闷又潮，空气里能拧出水来。北京倒是干爽，风从站台那头吹过来，带着点热气，但不黏糊，吹在身上挺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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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东顺着人流往外走，走到出站口附近，看见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就上去问了一句。

“同志，打听一下，北京站派出所值班室在哪儿？”

那人指了指方向：“往前，顺着那条路走，看见一个灰楼，旁边有个小门就是。”

王卫东道了谢，按着指的方向走。

没多远就找到了。一栋灰楼，边上有个小门，门口挂着牌子：北京站派出所值班室。

他推门进去。

一股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旧木头、茶水、烟草，还有点儿说不清的霉味。屋里不大，一张桌子，几个柜子，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规章制度。一个四十来岁的民警坐在桌后头，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看见王卫东肩上的警衔、胸前的警号，眼神就变了——一看就知道，系统内部来人。

王卫东走过去，掏出工作证和那张执勤证明，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但清楚：“同志你好，我是上海站派出所的王卫东，这次执行随车安全检查任务。”

那人接过证件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拿起钢笔在桌上的本子上记起来。

“姓名，王卫东。单位，上海站派出所。事由，随车检查……”一边念一边写，写完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油印的纸，在上面盖了个小圆章，递给他。

“拿着这个，去铁路招待所。3号楼二楼，靠东那间。”

王卫东接过来看了一眼，上头印着“内部住宿通知单”几个字。他道了谢，把单子揣进兜里，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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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离车站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

是个三层的老楼，灰砖墙，木头窗户。门口坐着个值班员，五十来岁，穿着白衬衫，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看见王卫东进来，伸手拦住。

“同志，找谁？”

王卫东掏出那张单子递过去。值班员看了一眼，点点头，手往里一指：“进去吧，3号楼二楼，东边那间。”

楼道不宽，水泥地面，扫得挺干净。走到尽头是个公共洗漱间，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响。

他找到房间，推门进去。

是个四人间，上下铺。硬板床，铺着洗得发旧的白床单，边角都磨毛了。床头摆着个铁皮热水瓶，绿漆掉了好几块，露出里头的铁皮。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点煤烟味。

屋里已经有两个人了，都穿着铁路制服，正坐在下铺聊天。看见王卫东进来，冲他点点头。

“同志哪儿的？”一个年纪大点的问。

王卫东说：“上海站派出所的，过来出差。”

那人点点头，没再多问。都是系统内的，知道规矩。

王卫东把帆布包放在空着的下铺上，坐下来歇了会儿。床上铺的褥子不厚，但干净，坐着还挺舒服。

———

歇了十来分钟，他开始琢磨正事。

这次来北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去琉璃厂。那儿老物件多，肯定能淘到好东西。

他打开帆布包，把那套中山装掏出来换上。在火车上穿的警服，太扎眼，还是穿便装方便。

换好衣服，他站起来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照了照。中山装洗得发白，但板正，穿着挺精神。

出门前，他去值班室问了一声。

“师傅，打听一下，去琉璃厂坐什么车？”

值班员正在看报纸，抬起头说：“出门往东走，有个公交站。坐5路，到琉璃厂下。”

王卫东道了谢，往公交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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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不远，就在路口边上。

没有棚子，只有一块刷着白漆的木牌，上头用黑油漆写着线路号。等车的人不多，五六个，大多是穿工装的工人，拎着布包的干部。人人穿着朴素，说话带着京腔，干脆利落。

王卫东站在那儿等车，脑子里想起那个未来世界的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