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谋划

下午的时候，王卫东在村里转了一圈。

他没往人多的地方凑，就是东走走西看看，碰见熟人就打个招呼，聊几句闲话。但耳朵一直支棱着，跟雷达似的，把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议论全收进来了。

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几个人正蹲着聊天。有抽旱烟的，有纳鞋底的，有抱着孩子的。

“……听说账本都拿走了，厚厚一摞，工作组的人翻了一下午。”

“可不是嘛，我亲眼看见的。那几个人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他们二百块钱似的。”

“会计老李这两天都不敢出门，他媳妇说他一宿一宿睡不着，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

“活该！谁让他当初瞎报的？报那么高，社员分不着粮，现在好了吧，把自己报进去了。”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

王卫东慢悠悠走过去，冲他们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一人递了一根。

几个人接了烟，话匣子又打开了。有个老头压低声音问：“卫东，你在城里见识广，你说这事儿能闹多大？”

王卫东摇摇头，也压低了声音：“我也说不准，得看工作组咋查。要是问题大，恐怕不只是撤职那么简单。”

“队长也得挨处分？”

“搞不好要撤职。”

“撤了好，早该撤了。”一个中年妇女接话，声音压得低但语气挺冲，“那家伙，天天摆个官架子，队里啥事都他一个人说了算。我们家男人去问个事儿，他鼻孔朝天，爱答不理的。”

旁边人赶紧拽她袖子：“行了行了，别说了。”

王卫东听着，心里头有数了。

———

从村东头出来，他往二伯家走。

二伯王福生正在院子里喂猪，拿着瓢往猪食槽里舀食，嘴里还“啰啰啰”地唤着。那猪肥头大耳的，拱在槽边吃得欢实，尾巴甩得跟小辫子似的。

看见王卫东进来，二伯把瓢往桶里一扔，在裤子上擦擦手迎上来。

“卫东？咋这时候过来了？”

王卫东说：“二伯，晚上去我家吃饭，有点事商量。”

二伯看他脸色，知道不是闲聊天，没多问，点点头：“行，我一会儿就去。正好这猪喂完了，没事。”

王卫东又去大伯家，把同样的话说了一遍。大伯正在院子里劈柴，听了这话，把斧头往木墩子上一插，也点点头。

———

回到家，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刺啦”一声，菜下锅了，油烟冒起来。父亲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旱烟袋，没点，就那么攥着。

王卫东坐下来，把他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爸，我下午在村里转了一圈，听那些人议论，这次问题好像挺严重。账目对不上，工作组查得紧，队长，副队长和会计都得挨处分，搞不好要撤职。”

父亲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嗯，我也听说了。会计老李家这两天门都不敢出，他媳妇出来，跟做贼似的。”

王卫东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爸，我有想法。”

父亲看着他：“你说。”

王卫东说：“这次要是干部撤职，那肯定得重新选。咱们村不大，百十户，七成多都是咱们王家人。沾亲带故的，大多没出五服。其他杂姓就那二三十户，姓李的、姓张的、姓赵的，零零散散。”

父亲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王卫东说：“这半年多时间，咱们家和大伯二伯家，隔三差五接济村里那些孩子多、吃不饱的人家。粮食虽然不多，但都是救命粮。这份情，他们应该记着。”

他又说：“还有咱们王家的那些叔叔伯伯、姑姑婶子，平时关系处得都不错。过年过节的走动，谁家有事都帮忙。这些人，肯定也站咱们这边。”

父亲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王卫东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要是咱们自己的人上去，以后村里的事儿，不就是咱们说了算？”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意思是……让咱们家出人选举？”

王卫东点点头：“对。”

父亲想了想，摆摆手：“我不行。我这个人，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就会种地。让我干活行，让我当干部，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让老百姓选我，他们也不放心。”

王卫东笑了：“爸，我不是让你上。我是说，大伯和二伯可以。”

父亲眼睛一亮：“你大伯？你二伯？”

王卫东说：“大伯稳重，办事牢靠，村里人都服他。当队长合适。二伯主意多，脑子活，人情世故通透，当副队长或者会计都行。他们俩配合，准能干好。”

父亲点点头，但还有点犹豫：“那你大伯二伯愿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