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出嫁
日子一天天推进,大妹的婚期定了下来。
十月初八,黄道吉日。
消息一传出去,家里就忙开了锅。大妹天天往单位、居委会、派出所跑,开证明、办手续、领结婚证,一样一样,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晚上回来就嚷嚷累,但脸上一直带着笑,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王卫东也没闲着。
他这几天骑着车满城跑,买东西、托人情、找关系,里里外外的事都自己张罗。白师傅看他忙得跟陀螺似的,笑着说:“你这当哥的,比当爸的还操心。”
王卫东也笑了:“那可不,这可是我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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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大早,大妹就起来了。
她在屋里收拾了半天,把户口本、工作证、各种证明材料一样一样摊在床上,挨个检查了好几遍,生怕落下啥。
王卫东坐在外屋喝着稀饭,听着里头的动静,忍不住笑。
过了一会儿,大妹出来了。穿着那件碎花的的确良褂子,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辫子上系着两根红头绳,脸上还抹了点雪花膏,香喷喷的。
“哥,我走了啊。”
王卫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去吧,路上慢点。”
大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冲他笑了笑,然后跑了出去。
她和小刘约好了,今天去办结婚证。
王卫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晨光照在她身上,那件碎花褂子一晃一晃的,辫子一甩一甩的。
他心里头说不出啥滋味。
高兴,又有点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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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王卫东开始置办东西。
他先去百货商店,挑了半天,最后拍板买了一台缝纫机。飞人牌的,崭新崭新的,黑色的机身,金色的花纹,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售货员帮他搬上三轮车的时候,还夸了一句:“同志,你这眼光好,这可是紧俏货。”
王卫东雇了个三轮车,自己骑着车在后头跟着,一路护送到大妹和小刘的新房。
新房在一条安静的弄堂里,二楼,就是王卫东给大妹买的那套。小刘正在屋里刷墙,袖子撸得老高,脸上沾着白灰点子,看见王卫东进来,赶紧放下刷子迎上来。
“大哥,你咋来了?”
王卫东指着外头:“缝纫机给你送来了。”
小刘探头一看,愣住了。那台缝纫机被两个工人抬着,往楼上搬。崭新的,亮闪闪的,跟这屋里的旧家具一比,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东西。
大妹从里屋跑出来,看见那台缝纫机,眼睛都直了。
“哥!这……给我的?”
王卫东说:是呀,怎么?你不想要?
大妹围着缝纫机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漆面,声音都变了:“这是飞人牌的?这得多少钱啊?”
王卫东摆摆手:“没多少,你甭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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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纫机刚放下,王卫东又从兜里掏出两块手表。
上海牌的,一块男款,一块女款。表盘干干净净的,表带是皮的,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他把两块表递给小刘。
“这是给你俩的。一人一块,算是哥的一点心意。”
小刘看着那两块手表,手都有点抖,不敢接。
“大哥,这……这太贵重了!我这……我咋能要呢?”
王卫东塞到他手里:“贵重啥,拿着。以后你俩看时间方便。再说了,现在不都流行这个吗?
小刘攥着那块表,手还在抖,眼眶有点红,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好。
大妹在旁边接过女款那块,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真好看……真好看……”
她抬起头,看着王卫东,想说点什么,但啥也说不出来,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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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的时候,王卫东又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两套衣服。
的确良的,在那个年月,稀罕得很。一件男款,藏青色,笔挺笔挺的;一件女款,碎花的,料子软软的。
按你俩身高体重弄的。”王卫东把衣服递过去,“试试合不合身。”
大妹接过那件碎花的,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眼睛都亮了。她跑到里屋去换,过了一会儿出来,站在那儿转了两圈。
“哥,好看不?”
王卫东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好看,我妹穿啥都好看。”
大妹美滋滋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一会儿看看前头,一会儿侧过身看看后头,满眼的喜欢。
小刘也换上了那件藏青色的,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儿挠头。
“大哥,这……这太贵重了……我……”
王卫东拍拍他肩膀:“行了,别我了。以后好好待秀莲,比啥都强。”
小刘使劲点点头:“大哥你放心,我一定!”
王卫东让大妹出来送他一下,跟她交代点事情。
走出屋后,王卫东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悄悄地塞到她手里。
大妹一愣:“哥,这是啥?”
王卫东压低声音,凑近了说:“拿着。里头是粮票、肉票、各种票,还有现钱。以后过日子用,别亏着自己。”
大妹打开布包一角,往里瞅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
那布包里,粮票一沓一沓的,肉票一沓一沓的,油票、布票、工业券,啥都有。还有一叠钱,厚厚一摞,少说也有几百。
“哥!这……这也太多了!”大妹声音都变了,赶紧把布包系上,往他手里塞,“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
王卫东把布包又塞回去,系好,摁在她手里。
“多啥多,拿着。以后嫁过去,花钱的地方多。买米买面买菜,哪样不要钱?哥就怕你过不好,吃不好。”
大妹攥着那个布包,手有点抖。她抬起头,看着王卫东,眼眶慢慢红了。
“哥……”
王卫东拍拍她脑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
“行了行了,别哭。都嫁人了,还像个小孩子。”
大妹低着头,使劲忍着,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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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七这天,王卫东起了个大早。
他骑着车去乡下,把父母和弟弟妹妹们都接来了。
到了山阴路,进了屋,两个小家伙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满屋子跑。
“哥!这是啥?”
“哥!那个是啥?”
“哥!这房子真好!”
王卫东跟在后头,一一给他们解释。这个叫沙发,那个叫暖水瓶,楼上还有房间,阁楼还能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