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凌晨的行动

凌晨四点，闸北分局。

王卫东推着自行车到了门口，把车支好，往里走。刚进院子，就看见白师傅站在那儿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在夜色里挺显眼。

“师傅，来这么早？”

白师傅把烟掐了，扔地上踩灭：“刚到。走吧，进去。”

两人一块儿往里走。分局里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都是穿便装的，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气氛有点紧张，跟平时不一样。

进了大会议室，里头已经坐了几十号人。墙上挂着大幅的地图，用红笔画着圈圈叉叉。前头的黑板写着几个大字：打击投机倒把专项行动。

副局长站在前头，四十来岁，国字脸，表情严肃。看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这次行动，规模比较大。闸北这一带的黑市，最近又冒出来了，而且比以前更猖狂。票证、粮食、工业品，什么都敢卖。市局下了死命令，必须打掉！”

他指着地图，一条一条布置任务。

“这是黑市的区域，四个主要出口，都在这几个位置。咱们的人提前布控，把每个出口都堵死。行动时间定在五点半，因为那个时间段是人流最高峰，人最多，货也最多。”

他扫了一眼底下的人，继续说：“所有人都穿便装，戴好口罩或者把脸蒙上。以个人为单位，分批次慢慢往里头渗透，装作逛黑市的样子。等信号一响，统一行动。”

底下有人问：“局长，抓到的人咋处理？”

副局长说：“先审，没问题的教育放行，有问题的连人带货带回局里。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

四点半，队伍准时出发。

几十号人分批从分局出来，三三两两的，往黑市的方向走。王卫东和白师傅走在一块儿，两人都穿着旧棉袄，戴着口罩，跟普通老百姓没啥两样。

冬天的凌晨，格外湿冷。

那种冷，跟北方的干冷不一样，是往骨头里钻的那种湿冷。风不大，但吹在脸上，跟小刀子刮似的。王卫东把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往前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路面。走了一会儿，远远的就看见前头有光亮，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黑市到了。

———

那是一片废弃的仓库区，空地上黑压压挤满了人。其实大部分的人到黑市都是拿着家里仅有的所谓值钱的东西，到这里换口救命粮。

王卫东混在人群里，慢慢往里走。里头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两三百号人。有蹲在地上摆摊的，有来回转悠看货的，有凑在一块儿低声讨价还价的。地上摆着各种东西，粮食、布票、工业券、香烟、糖果，什么都有。

有人蹲在那儿，面前摆着几袋大米，

有人挎着篮子，里头装着十几个鸡蛋，看见人就凑上去：“鸡蛋要不要？自家鸡下的。”

有人拿着一沓票证，鬼鬼祟祟地跟人交易。

王卫东装作买东西的样子，这儿看看，那儿逛逛。一会儿蹲下来摸摸大米，一会儿凑过去看看鸡蛋，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四周。

他慢慢往指定的位置挪。按照计划，他负责东边那个巷子口，得提前到位。

走了十来分钟，到了位置。他站在巷子口，装作等人，眼睛却盯着里头。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里头的人越来越多，交易也越来越热闹。讨价还价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偶尔有人争吵的声音，混成一片。

王卫东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五点二十五。

快了。

他把手揣在兜里，握紧了里头的东西。眼睛死死盯着里头，等着信号。

———

突然，一声哨响划破夜空。

“不许动！公安！”

“都蹲下！”

几十个手电筒同时亮起来，光柱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局长带着一大队人从正门冲进来，后头跟着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

整个黑市瞬间炸了锅。

“快跑！”

“公安来了！”几乎黑市所有的人都关掉了手电筒、煤油灯。瞬间就黑了下来。只有公安手里的手电筒零零散散亮着些光束。

人群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大米袋子、鸡蛋篮子、票证本子，扔了一地。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被绊倒了，有人踩着别人往前冲。

哨声、喊声、脚步声、哭叫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

王卫东站在巷子口，死死盯着涌过来的人群。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