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国家的孩子

“从60年就开始了吧？”

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叹了口气：“我是见着好几批了。那些孩子，最小的才几个月，大的也就四五岁。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看着都心疼。”

另一个同事接话：“没办法，上海这边也难。能送走一批，就是救了一批。听说内蒙古那边情况好一些，起码能吃饱。”

“可不是嘛，那边虽然也冷，但有草原，有牛羊，听说还能喝上牛奶。”

“我听说那边的牧民，每家每户必须有一头奶牛才能领养孩子。就是为了让孩子能有奶喝。”

“唉，也不知道那些孩子长大了，还记不记得上海……”

王卫东听着他们议论，心里头想起之前在运输队的时候，好像也听说过这事，但那时候没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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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他和白师傅走到院子里，一人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王卫东问：“师傅，内蒙古那边的情况，真比咱们这边好很多？”

白师傅吸了口烟，眯着眼看着远处，慢慢吐出来。

“我也是听跟车的乘警说的。那些孩子到了内蒙，不是直接就给人领走。要先送到一个地方统一照顾，适应一段时间，养养身体，然后才能让人领养。”

他顿了顿，又说：“领养的条件挺严。每家每户必须有一头奶牛，才能领养孩子。为啥？因为孩子去了能有牛奶喝，能养得活。听说，那些牧民，有的把自家的羊和马都卖了，就为了换一头奶牛，领养一个孩子。”

王卫东听着，愣住了。

“把羊和马都卖了？就为了领养一个孩子？”

白师傅点点头，轻轻地弹掉烟灰。

“听回来的同事说，那些牧民是真把孩子当自己孩子养。有的家里已经有几个孩子了，还要再领养一个。他们说，孩子不分哪里来的，到了他们家，就是他们的孩子。”

他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

“咱们上海，还有江苏、安徽，陆陆续续送过去不知多少了。少说也有几千个孩子了。人们都说内蒙的受灾情况相对较轻。其实，那是人家用自己博大的爱，无私地接收着这批孩子。”

王卫东没说话，只是抽着烟。

白师傅又吸了一口，看着远处，声音低沉：

“听说那边管这些孩子叫——‘国家的孩子’。”

王卫东听了这几个字，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那些瘦小的孩子，想起他们坐火车离开家乡，想起他们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想起那些卖掉牛羊换奶牛的牧民。

国家的孩子。

这四个字，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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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完烟，两人把烟头踩灭，往回走。

王卫东忽然问：“师傅，你说那些孩子，以后还会记得上海吗？”

白师傅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记得，可能不记得。但不管记不记得，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福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记得不记得有啥要紧的？能活下来，能吃饱饭，能有人疼，比啥都强。”

王卫东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