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天道轮回

这天晚上，王卫东带着组员在车站附近巡逻。

快过年了，火车站的人更多了。返乡的、探亲的、扛着大包小包的，挤得满满当当。小偷小摸也比平时多，他们得盯紧点。

转到后半夜，小沈突然跑过来。

“王组长！王组长！我们在北广场抓到两个持刀抢劫的！正往所里带！”

王卫东应了一声，带着人往回走。

———

回到所里，那两个人已经被押在审讯室旁边的留置室里了。

王卫东从门口经过，往里瞟了一眼。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蹲在墙角，低着头。

他正要走开，忽然听见那个矮胖的开口说话。

“哥，这回咋整？能出去不？”

就这一句话，王卫东的脚钉在地上了。

那声音，那腔调，那语气——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三年前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涌出来。

60年，虹口，黑市门口。

那天晚上他饿得前胸贴后背，突然被人从背后袭击。一棍子下来，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那人抢走了他好不容易换来的粮食，还踢了他两脚。

他记得那个声音。

“快点！拿了就走！”

就是那个腔调，就是那个味儿。

苏北口音。

———

王卫东站在那儿，盯着那个矮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

三年了。

这三年，他有时候还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一棍子，想起倒在地上的时候那种绝望和无助。那时候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那一袋粮食是他全部的指望，是他爹娘弟妹活下去的希望。

被抢走的时候，他趴在地上，满嘴是血，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要是再让我见到你，我要你的命。

现在，这两个人，就在他眼皮底下。

———

他站在那儿，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推开门，走到留置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矮胖的正好抬起头，跟他对视了一眼。那眼神，跟三年前抢他粮的时候一模一样——猥琐，狡猾，带着点痞气。

王卫东没说话，转身走了。

———

回到办公室，他跟值班的几个同事说：“这两个人，我亲自审。”

同事小刘说：“王组，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

王卫东摆摆手：“就现在。”

———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

那两个人被带进来，坐在凳子上，手铐着。矮胖的那个眼神躲闪，瘦高的那个低着头不说话。

王卫东坐在对面，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姓名。”

矮胖的赶紧说：“同志，我叫张有根，安徽的。他叫李大柱，苏北的。我们就是……就是一时糊涂，想弄点钱。同志您高抬贵手……”

王卫东没接话，继续问：“来上海几次了？”

张有根眼珠子转了转：“就……就这一次。”

王卫东冷笑一声：“就这一次？”

旁边的小刘一拍桌子：“老实交代！”

张有根哆嗦了一下，赶紧说：“几……几次了。我们就是流窜作案，来上海好几回了。上海人多，好……好下手。”

“交代一下你们都干过什么。”

张有根开始交代，一件一件，偷过几次，抢过几次，在哪干的，抢了啥。李大柱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

他们交代了好几起案件，有偷钱包的，有抢粮食的，有在火车站附近敲诈的。

但始终没提1960年虹口黑市的事。

———

王卫东听着，心里头冷笑。

不提？没关系。

他站起来，对同事说：“你继续审。”

然后他走出审讯室，来到留置室旁边，那里放着那两个人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