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暴风

狱长是第一个被拉出来的。

他被几个年轻狱警从办公室里拽出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帽子歪了，领口扯开了，有人按着他的头，有人推着他的背，踉踉跄跄地推上台子。

红头头站在台子中央，手里举着一叠纸，大声念着罪名，声音尖利，在寒风里打着颤。那些罪名，东一句西一句，有的他听都没听过，有的明显是编的，但念的人理直气壮，台下的人也喊得震天响。

狱长站在台上，低着头，棉袄的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里头的旧棉絮他一句话都没说，嘴唇抿着，眼睛盯着台子上的木板。风从墙头上刮过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一翘一翘的。

指导员也被拉出来了。他是第二个。王卫东站在人群里，听着那些罪名，也是一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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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的秩序彻底乱了。

犯人们开始不老实了。放风的时候，三五成群地蹲在墙角，交头接耳，有人故意绕着操场走，走得很慢，眼睛往办公楼那边瞟。劳动停了，由于局势混乱。给监狱送物资的车也好长时间没来了。所以监狱的犯人，包括狱警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举报成风。今天你揭发我，明天我揭发你。有的真，有的假，平时有仇的，借这个机会整人；平时没仇的，为了表忠心，也要找个人来揭发。开会的时候，以前没人说话，现在抢着说，说得越多越安全，喊得越响越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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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东知道，自己得想办法了。

他从空间里拿出几条烟、几瓶酒、几斤糖果，用旧报纸包好，塞进帆布包里，趁着天黑，去找了那几个红头头。

他们的临时办公室设在监狱的会议室里。门大开着，烟雾缭绕，地上丢满了烟头和糖果纸，桌上堆着搪瓷缸和吃了一半的馒头。几个人坐在桌边，有的抽烟，有的喝水，有的翘着二郎腿，看见王卫东进来，斜着眼看他。

“你是哪个部门的？”

“狱政科的，王卫东。”

领头的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王卫东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烟，酒，糖。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领头的伸手拿了一包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看王卫东。

“王科长，你倒是识相。”

王卫东笑了笑，没说话。他自己心里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德行。

领头的把烟夹在手指间，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行，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一下再说。”说完摆了摆手，此时的王卫东立刻站直，把语录又拿在手里，高高举起，字正腔圆地喊着口号。

王卫东转身出门，走到走廊里，脚步没停，一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他知道，这几包烟几瓶酒，买不来太平，只能买个暂时。但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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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批还在继续。台子上的木板踩得更响了，高音喇叭的声音也更尖了。

王卫东站在人群里，手里举着那本红塑料皮的本本，举得很高，跟着旁边的人一起喊口号。他喊得很响，声音在寒风里飘出去，跟其他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嘴唇干裂，手指冻得发僵，但他把那个本本举得稳稳的。，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看着台上，看着那些被揪出来的人，看着那些喊口号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明面上不能对着干，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得等，等时机到了他有自己的盘算。

天色暗下来了风更大了，台子上的木板被吹得嘎吱响。人群还在喊口号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