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靠拢

1967年3月，天气还没转暖，监狱里又换了一重天。

各个监狱先后实行军事管制。军队的人开进来了，穿军装的，戴红五星的，说话硬邦邦的，走路带风。他们在办公楼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白底黑字——监狱军事管制委员会”。原来的牌子没摘，挂在旁边，灰扑扑的，像件旧衣裳，没人管。

军管会接管了最高权力。他们带来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禁止红小兵随意冲监批人。门口贴了告示，白纸黑字，盖着红章，措辞严厉。头几天还有红小兵来闹，站在门口喊了几句口号，里头出来几个军人，站在铁门后头，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了一会儿，外头的人声音就小了，再一会儿，人散了。从此再没来过。

狱里的混乱开始降温。挨批的台子拆了，木板搬走，操场空了出来。高音喇叭不响了，安静得让人不习惯。犯人们被赶回监室，放风时间缩短了，劳动慢慢恢复。那些被揪出来的老干警，暂时没人批了，但也没人敢跟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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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东站在办公楼的走廊里，看着军管会那块新牌子，心里清楚得很。

这不过是又换了一批人。

狱里原来的那些干部——狱长、指导员、各科室的科长，包括他自己，全都靠边站了。名义上职务还在，但什么事都做不了主。批个条子要报军管会，发个文件要报军管会，连领包纸都得军管会签字。所有决定权，都在那几间重新挂牌的办公室里。

军管会的人刚来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主任姓韩，四十出头，脸膛黑红，说话像下命令，一句是一句，没有多余的词。他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堆档案，乱得像被人泼了一地又胡乱捡起来的——卷宗歪歪扭扭摞着，纸页卷边，有些沾了水渍，字迹模糊。库房的报表也摊着，数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好几道，边角写着“严重短缺”“库存不足”之类的批注。他翻了几页，眉头拧成个疙瘩，把档案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库房快空了。粮食、药品、被服，什么都缺。原来的库管员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一会儿说“上个月领走了”，一会儿说“这个账我没经手”，越说越乱。其实大家都知道。都是被红小兵糟蹋的。

旧干警们站在走廊里，谁也不敢先进办公室。有人低头看鞋尖，有人把搪瓷缸子转来转去，有人靠在墙上抽烟，抽完了不知道烟头该往哪儿扔。他们不知道新来的领导是什么脾气，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下来，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王卫东看在眼里，知道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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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把门关好，窗帘拉严实。意念微动，从空间里拿出几条牡丹香烟、两瓶白酒、几包红糖，还有几包饼干和糕点。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大帆布袋子里，又从档案柜里抽出了自己的干部人事档案，牛皮纸封面，右上角贴着编号，边角有些磨损。他把档案袋压在帆布袋上头，拍了拍，确认东西都在。

走廊里没人。他蹑手蹑脚地走过一段昏暗的楼道，脚步放得很轻，鞋底几乎没发出声响。军管会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门口没有哨兵，但灯亮着。他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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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门进去，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礼。

韩主任坐在桌后头，面前还是那堆乱糟糟的档案。他抬起头，看见王卫东手里拎着个大帆布袋，眼神动了一下，没说话，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卫东走过去，把帆布袋放在桌角，又把档案袋搁在旁边。然后退后两步，站回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