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帮手

“王科长，您找我？”

王卫东拍拍他肩膀：“跟我来，去办公室说。”

到了办公室，王卫东把门关上，给老马倒了杯水。老马接过来，没喝，搁在桌上，两只手捧着搪瓷缸子转来转去，眼睛看着王卫东，等他开口。

王卫东坐下来，也不绕弯子：“老马，我最近忙不过来，需要个人搭把手。你也知道，没军管会同意，我也不敢随便找人。今天特意请示了主任，他点了头。”

他顿了顿，看着老马的眼睛：“我想叫你过来跟我搭档，帮我处理些事。”

老马愣了一下。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了，缸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他慢慢把缸子放下，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听明白了，不是临时借调，不是帮忙打杂，是把他从监区提出来，当副手，办事。从今以后，不用再看军管会底下那些人的眼色了，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揣摩上意，不用走一步路都怕踩错地方。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裤缝，攥得指节都白了。

“科长，您放心。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不含糊。”他的声音有点抖，眼眶有点红，使劲眨了几下，把那点湿意压回去，声音压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您的恩情，我老马这辈子都忘不了。”

王卫东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没说什么煽情的话。

“明天一早来报到。先去库房熟悉一下账目，档案室那边也得有人盯着，管教那头你先帮我跑着，有什么事回来跟我说。”

老马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科长，我走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有了老马帮忙，王卫东的日子好过多了。

库房的账，老马盘得清清楚楚，什么东西在哪儿放着，什么时候该补，他心里有数。档案室那边，老马守着，谁来看什么、看了多久，他都记着，回来一五一十跟王卫东说。管教那边有什么事，老马跑前跑后，不用王卫东操心。王卫东腾出手来，该关照的人继续关照，该打点的关系继续打点。

空间里的物资，他一点一点往外拿，不显山不露水。今天库房里多出几包红糖，明天多出几条烟，后天多出几袋白面。老马负责经手，不多问，不多说，账记得清清楚楚，该入库的入库，该发放的发放。军管会的人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的，只知道狱政科那边办事利索，要什么有什么，从不拖后腿。

主任有时候不在，军管会开会的时候，王卫东坐在副主任的位置上，说话也有人听了。他说的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有人反对，他不急不躁，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讲清楚。几次下来，底下的人知道，这位副主任不是摆设，说话管用，办事靠谱。他安排下去的事，底下人该办的办，该跑的跑，没人敢敷衍。

他现在手里有人，老马是他在监狱里的眼睛和手脚，替他盯着该盯的地方，跑他跑不了的事。手里有物资，那些大米、白面、烟酒、茶叶、药品，在这个年代比什么都硬，能敲开别人敲不开的门。手里有位置，军管会副主任，在这个特殊时期，这个位置就是通行证，能在别人进不去的地方进出，能在别人办不了的事情上拍板。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都不是他最硬的底牌。他最硬的底牌，是监区里关着的那几个人。陈书记，市委的一把手。还有那些局长、厂长、教授、作家、艺术家。他们现在倒在这里，被人踩在脚下。但人不会永远倒着。这场风，迟早会停。风停了，天亮了，这些人站起来，就是他王卫东最硬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