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成家

王卫东和陈文琪的事定下来了。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他们没大张旗鼓地张罗，两个人坐在村后小河边那块大石头上，夕阳把脸照得红彤彤的，陈文琪低着头说了一句“卫东哥，我想好了”，王卫东说“我也想好了”，这事就算定了。没有仪式，没有见证人，连个拉钩都没有。但两个人都觉得，这比什么都算数。

回去以后，王卫东先把这事跟父母说了。

母亲正在灶台上烙饼，手上有面，听见这话，手里的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搁，转过身来，卫东。“真的？”她问，声音有点抖，是高兴的那种抖。王卫东点了点头。母亲一下子笑开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拉着他的手说：“我就说这姑娘好嘛，你看我上回跟你提，你还说啥心里有数。”她说着，转身朝里屋喊了一声，“老头子！你出来！”

父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旱烟袋，还没点上。母亲三句两句把话说了，父亲听完，没说什么，把旱烟袋叼在嘴里，点上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他脸前散开，他的眼睛眯着，但嘴角是翘的。“行，”他说，就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头有高兴，有放心，还有当爹的那种“儿子总算成家了”的踏实。

母亲已经顾不上烙饼了，把面盆往边上一推，拉着王卫东问这问那。什么时候办，怎么办，要不要请客，要不要给乡下亲戚捎信。王卫东看着母亲说道。妈，你不知道现在是啥时候？这事就咱们一家人知道，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母亲一脸后知后觉的表情，点点头，又说：“文琪那姑娘，我是真喜欢。勤快，懂事，不挑不拣，来了以后啥活都抢着干。你爸我俩都把她当亲闺女待。”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你俩早点把事办了，我也早点抱孙子。”

王卫东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借口去跟陈文琪说点事，从屋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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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琪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个鞋底，正纳着。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手里的针线没停。

“跟阿姨说了？”她问，声音不大。

“说了。”

“阿姨咋说？”

“高兴坏了。”王卫东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你给你爸写的信，我今天带过去。”

陈文琪放下鞋底，接过信，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会儿。信是前几天写的，她写了好几遍才定稿，字迹工工整整，没有涂改。她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口，确认粘好了，递回给王卫东。

“卫东哥，你跟我爸说，让他放心，我会好好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带着笑。

王卫东把信揣进口袋，站起来。“我这就去。你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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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监狱，王卫东没耽搁，直接去了监区。还是那条走廊，还是那盏坏了的日光灯，还是那扇铁门。他蹲下来，从观察窗里把信递进去。

“陈书记，文琪给您的信。”

里头的人接过去，没有说话。王卫东蹲在外面，等着。纸页翻动的声音响了几下，停了。然后是很长的沉默。沉默里夹杂着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一声很低的抽泣。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想忍住、没忍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但王卫东听得清清楚楚。他蹲在外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日光灯还在头顶嗡嗡响着，走廊里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又过了一会儿，里头的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鼻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小王同志。”他叫了一声，停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情绪，“我真没想到，自己现在这个情况，文琪还能碰上你这样的人。”

王卫东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关进来以后，多少人躲着我们，连亲戚都不上门了。”里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文琪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我这个当爹的，一点忙都帮不上。”他又停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声音稳了一些，“现在好了，有你照顾她，我总算是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