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你来我往
王卫东回村的次数越来越勤了。以前十天半个月才回去一趟,现在隔三差五就往乡下跑。监狱里的事交代给老马和建国,自己找个由头就出来了。老马不问,建国也不问,但建国每次看他推车出来都咧嘴笑,笑得贱兮兮的,王卫东瞪他一眼,他笑得更欢了。
每次回去,他都提前在空间里翻一翻,找点东西带上。糖果、饼干、点心,用油纸包好,塞在帆布包里。有时候是一块布料,碎花的,软和,做衣裳好看。有时候是一盒雪花膏,铁盒的,打开来一股淡淡的香味,他在手上抹了一点闻了闻,自己也觉得好闻。还有头绳、发卡、手帕这些小东西,不贵,但精致,他每回带一样两样,不贪多,多了显得刻意。
到了家,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进来,眼睛往屋里瞟了一眼,嘴角带着笑,也不多问。王卫东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跟母亲说了几句话,眼睛就往陈文琪那屋瞟。陈文琪从屋里出来,穿着那件蓝布褂子,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是上回他带回来的。她看见王卫东,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笑不大,但整个人都亮了。
“卫东哥,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带着点高兴,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嗯。”王卫东应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给你带的。”
陈文琪接过去,打开,是一包糖果,玻璃纸包着的,五颜六色,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小孩子过年一样,拿了一颗剥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甜。”她说。
母亲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端着菜篮子进了屋,把地方让给他们。王卫东和陈文琪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两个人沿着村口那条土路往前走,不急,慢慢走。路两边的庄稼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远处的天灰蒙蒙的,风从田野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上回你带来的手帕,我舍不得用,叠好了放在枕头底下。”陈文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不大。
“该用就用,用完了我再给你带。”王卫东说。
“那个发卡也是,我戴了两天,怕弄坏了,又收起来了。”
王卫东扭头看她,她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柔和,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脸微微红了,把头低得更低了一些。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下来。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抱过来,树冠大得像一把撑开的伞,夏天遮阴,冬天挡风。陈文琪靠在树干上,手背在身后,指尖抠着树皮,抠一下,停一下,又抠一下。
“卫东哥,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雪花膏,我抹了一点,香得很,小芳闻见了,追着我要了一整天。”她说着,忍不住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喜欢就好。”王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也是给你的。”
是个发夹,银色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假宝石,蓝色的,在光线下闪着光。他上回去市里办事,在百货商店看见的,一眼就觉得适合她,就买了。不贵,但好看。
陈文琪接过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眶忽然有点红。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把发夹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卫东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但嘴角是翘着的。
王卫东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对你好不行啊?”
陈文琪噗嗤一声笑了,笑完了,低下头,把发夹别在头发上,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他。“好看吗?”她问。
王卫东看了两秒,心跳快了半拍,嘴上说:“好看。”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王卫东跟在后头,隔了一步远,看着她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发夹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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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陈文琪送给王卫东一样东西。一条围巾,灰色的,毛线织的,针脚细密,均匀,没有一处漏针。她递给他,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
“天冷了,你骑自行车来回跑,风大,戴着暖和。”她说。
王卫东接过来,围在脖子上,毛线软和,贴着皮肤,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围巾很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能垂下来。他又看了一眼针脚,每一针都匀称,没有跳线,没有松紧不一,看得出织的时候很用心。
“你织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