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坐等

做完那件事以后，王卫东就跟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但他心里头清楚，好戏还在后头呢。

果然，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第二天，整个市里就闹开了，连监狱里头都拦不住。走廊里、食堂里、操场上，到处都有人在嘀咕。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到关键处还要左右看一眼，生怕隔墙有耳。

王卫东端着搪瓷缸子从走廊经过，听见几个狱警凑在窗户边上交头接耳。一个说“听说了吗，市管委会那边出大事了”，另一个说“早知道了，刘桂芳和那个姓唐的”，第三个接话“不光是作风问题，还贪了不少，家里藏了一密室的金银财宝”。王卫东没停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头却在笑。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谁立了功、谁受了奖，不一定能传进这高墙里头；但谁犯了事、哪个领导倒了霉，任你墙再高、门再厚，也挡不住那些闲话。那些话就跟冬天的风似的，从墙缝里、从门底下，哪儿都能钻进来。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王卫东又听了一耳朵。坐他旁边的是军管会的一个干事，姓孙，平时话多，嘴也碎。他端着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王科长，您听说了吧？市管委会那个刘桂芳，还有她手下那个唐国华，两个人在搞破鞋，被人拍了照片，举报到好几个部门去了。”王卫东夹了一口菜，嚼着，没接话。孙干事见他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不止搞破鞋，人家还在她家里搜出了密室，里头全是金银财宝，金条、银元、古董字画，多得数不清。好几个部门带着红小兵去抄家，浩浩荡荡的，那阵仗，啧啧。”

王卫东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随口问了一句：“人抓了没有？”孙干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刘桂芳死了，死在家里头的床上，衣衫不整的，法医去了，说是猝死。唐国华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密室里的东西也全没了，就剩些空箱子。大家都说是唐国华杀了刘桂芳，卷了东西跑了。有的说跑香港了，有的说找门路去国外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王卫东听完，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头那点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又被他压下去了。他扒了两口饭，心想，这帮人猜来猜去，猜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吃完饭，他从食堂出来，往办公楼走。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那样嗡嗡响着，照得墙壁惨白。走到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主任。主任穿着一身军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但整个人没什么精神。脸色发灰，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低着头走路，差点跟王卫东撞上，才抬起头来。

“主任好。”王卫东打了个招呼，声音跟平时一样，不高不低。

主任看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声音很轻，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然后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王卫东回过头，看着主任的背影。他走路不像平时那样带风，步子拖拉着，肩膀耷拉着，像是压了什么东西。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推门进去，把门关上了。

王卫东转过身，继续往自己办公室走。他心里头清楚，主任这个状态，不奇怪。他屁股底下也不干净，那批黄金古董他分了一份。现在刘桂芳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心里能不慌吗？他肯定在琢磨，是不是有人要整他们，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但他不敢问，不敢查，更不敢声张。他只能盼着这把火别烧到自己身上来。

王卫东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坐下来，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水有点凉，他喝了两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头想，主任啊主任，你也跑不了的。还没到动你的时候，但这一天不会太远。你吞了多少，就得吐多少，一样都少不了。